徐夫人身子一颤,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臣妾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我抬眼看向高雌蕊,目光平静无波:“母后既如此说,那就让承哥儿来对质?再者,五皇子的药渣可曾留存?太医诊断是何病因?若真是糖的问题,那糖块何在?总不能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承哥儿所为?”
殿内的药味似乎更浓了些,苦杏仁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我忽然想起昨夜密信里的“三慎”——慎言、慎行、慎信。今日之事,怕是早有预谋。
徐充仪素来谨慎,怎会让承哥儿轻易接触五皇子?这背后,怕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高雌蕊见我步步紧逼,脸色微沉:“皇后这是在质疑哀家?”
我起身福了一福,语气依旧恭顺:“儿媳不敢。只是此事关乎承哥儿的清誉,更关乎皇家颜面,儿媳不得不慎。既然母后和徐夫人一口咬定是承哥儿所为,儿媳自然要查明真相。”
话音刚落,榻上的五皇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呕在锦被上,颜色如墨。徐充仪猛地惊醒,尖叫出声:“殿下!”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医匆匆进来,诊脉后脸色煞白:“娘娘,五皇子体内有剧毒!”
我心头一凛,看来这趟永宁宫之行,远比我想象的更凶险。那苦杏仁味……是氰化物?是谁竟敢在宫中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毒?目光扫过徐夫人紧攥的袖口,再看向高雌蕊微变的神色,我忽然明白,今日这局,是冲着承哥儿,更是冲着我来的。
“封锁永宁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我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晚风,去传承哥儿和太医院的人来,务必查出毒源。”
高雌蕊猛地拍案:“皇后好大的胆子!哀家在此,岂容你擅自做主?”
我回眸,眼底已无半分笑意:“母后,五皇子身中剧毒,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儿媳身为六宫之主,责无旁贷。若母后执意阻拦,怕是会让真凶逍遥法外,届时皇上问罪下来,母后担待得起吗?”
她脸色铁青,却终究没再说话。
殿外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滩黑血上,映出刺目的光。我知道,这场宫闱暗斗,才刚刚开始。而我,必须护住承哥儿,更要揪出幕后之人,否则,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和我的孩子。
卯时四刻,太医院院正屈不为和院副李祥已率太医署四人列于殿外,青衫素袍,药箱齐整。屈不为须发皆白,步履沉稳,手中一方青玉药匣泛着冷光。
“既然,来起了,就请屈大人和李大人即刻验毒。先验血,再查五皇子近三日所用汤药、点心、茶水。”
“是!”屈不为躬身应诺,指尖刚触到那方青玉药匣,匣盖却“咔”地轻响一隙——内里幽光微闪,一缕极淡的苦杏仁味悄然逸出,与榻上黑血的气息诡异地缠绕在一起。
幽兰轩内,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的等待着,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就连住在主殿的秋芜绿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身后的宁欣也忍不住问道:“娘娘,太后娘娘这次只怕是有备而来啊!”
“哼!”秋芜绿冷笑一声,“不关咱们的事!”
说完,转身离去,离去前还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关门”!
门扉轻响,宁欣已将两扇朱漆宫门合拢,铜环叩击声如一声闷雷滚过青砖。
卯时五刻,徐晚风带着言承来到永宁宫,只见言承一袭素青直裰,眉目清峻如松,气定神闲的跟着徐晚风走进幽兰轩,目光微顿,却未作停驻,只朝我略一颔首,便径直走向高雌蕊的身前。
他垂眸扫过榻上昏迷的五皇子,又抬眼望向我,目光沉静如深潭,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皇孙参见皇祖母、姨母,见过充仪娘娘、徐夫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这方寸殿宇之间,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剑,悬在鞘中,寒意已透骨三分。
高雌蕊让言承站起身来回话,问话时尽量放缓了语气:“承哥儿,皇祖母问你,昨日可来过永宁宫。”
“孙儿来是来过!”言承淡然承认,这让高雌蕊和徐夫人心中一喜,我听着他坦荡的回答,心中安定了一丝,却更觉锋芒暗涌。
看着他身姿挺得笔直如松,脊线在素青衣料下绷出一道凛然弧度,仿佛一杆未折的枪,在满殿药气与暗流中兀自立着。
高雌蕊目光微凝,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似在掂量这二字分量。“可曾逗弄过五皇子?可曾喂过他什么?”
“不曾。”言承随即回答,“更没有喂过五皇子东西,孙儿知道,五皇子这个时候只能吃奶,吃不得旁的任何东西!”
“亲王,话不可说尽。五皇子昨日除了永宁宫的宫人,就没有接近过别人,只有你来过后不久,五皇子就呕吐不止。不是你喂了糖果,还会是谁!?”
“徐夫人,这话可说的不对,合宫上下都知道五皇子素来畏生,谁都抱不得,而连近身三步五皇子就开始哭闹。我能近身?”言承目光微抬,清冽如霜,一字一句有条不紊、掷地有声:“徐夫人身为五皇子外祖母,怎会不知畏生!?再者说,五皇子既畏生至此,孙儿若真强行近身,他岂会不哭闹?那满殿的人都聋了瞎了不成?”
他目光扫过殿中屏息的宫人,又转向徐夫人,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冷了些,“倒是徐夫人,方才一口咬定是孙儿喂了糖果,不知可有确凿证据?还是说,夫人只是想找个替罪羊,好掩盖某些不愿为人知的真相?”
高雌蕊的指尖一顿,看向徐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徐夫人脸色微白,却仍强辩:“我亲眼见你在殿外拿过糖糕,难保不是你偷偷塞给了五皇子!”
言承嗤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皇祖母,孙儿从未带过任何糖糕,若不信,尽可去查。”他向前一步,周身的凛然之气更盛,“再说了,我与五皇子素来无冤无仇,我何必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