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让人放下小船,把浮尸捞上来。一共六具,四男二女,都作汉人打扮。男的穿着粗麻短褐,脚上是草鞋,女的头上裹着块褪色的蓝布,腰间系着根草绳。几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胸口被鱼叉捅穿,有的后背挨了刀,还有一女的看不出外伤,多半是落水淹死的。
甘宁蹲在甲板上,翻了翻其中一具男尸的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半块干饼、一把生锈的小刀、几枚铜钱,铜钱加起来不到十文。另一个男尸身上,只有一根鱼线、几个鱼钩。那个女的怀里,抱着个布娃娃,针脚粗大,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甘宁翻了半天,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站起来,对贾诩说:“军师,穷得叮当响。”
贾诩蹲下来,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看过。他拿起那半块干饼,掰开看了看,里头掺着糠和野菜,面少得可怜。又拿起那把小刀,看了看刀柄上的缠绳——麻绳磨得发白,缠了又缠,一看就是用过多年的旧物。
他又看了看那个布娃娃,一抹精光闪过,“嗤啦”一把撕开!
草屑从中洒落。
“哐当!”
草屑之中一枚铁片坠落在地。
“这是何物?”甘宁诧异道。
铁片上有着特殊的脉络,除此之外并无不同。
贾诩把东西收好,站起来,看了看海面。远处海岸线的影子模模糊糊,像一条灰线。
甘宁问:“先生看出什么了?”
贾诩说:“这几人,是汉人,且是一家。男的打鱼,女的持家,日子过得紧。身上的东西加起来不值十文钱,连一把好刀都买不起。”
他顿了顿,又说:“可他们要跑。”
甘宁点头:“是,带着干饼和鱼线跑,说明跑得急,什么都来不及收拾。”
贾诩说:“一个打鱼的汉人,日子再穷,也不会因为穷就跑。穷了几十年,要跑早跑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么是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要么是有人要杀他们。”
甘宁看了看那具女尸怀里的布娃娃,没说话。
贾诩继续说:“三韩人追他们,追到海上还要杀。这是赶尽杀绝。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因为怕他们跑出去报信。”
“报信?报什么信?”
贾诩摩挲着铁片,摇了摇头:“甘将军,这不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甘宁:“这些人,是逃难的。逃难的汉人,就是咱们的借口。”
甘宁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军师,某跟你站在这儿半天,就看出他们是渔民。你倒好,连他们为什么跑、跑了想干什么,全看出来了。”
贾诩摇摇头,指了指那几件破衣裳、半块干饼、布娃娃:“这些东西不值钱,可它们告诉某,三韩的汉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三韩的官不管,三韩的人欺负,汉人连一把好刀都买不起,连个布娃娃都缝不起。这就是证据。”
他抬头看向三韩的方向,声音不高:“有了这些,咱们去打三韩,就不是侵略,是平叛,是安民。天下人问起来,某有话说。”
甘宁问:“什么话?”
贾诩说:“汉民在三韩受辱,官府不能护,朝廷不能管。辽东军代为讨之,为汉民撑腰。这就是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