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某以前觉得打仗靠刀枪。现在某觉得，打仗靠脑子。”
贾诩没接话，只是让人把那几具尸首好好收殓，用布裹了，放在船舱里。
他对甘宁说：“到了岸上，找块高地，把他们埋了。立块碑，写清楚——他们是汉人，死在三韩。”
甘宁点头。
贾诩又补了一句：“碑要立在显眼的地方，让来往的人都能看见。”
甘宁看着他，忽然笑了：“先生，你这哪是埋人，你这是立旗。”
贾诩没否认。
……
三韩之地，是马韩、辰韩、弁韩的合称，史载：“凡七十八国，地方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
看似厉害？实则不然。
三韩之地在汉末，臣属乐浪郡，是一片“碎片化”的世界。
它由78个“国”和“邑落”构成，散乱在山海之间。
注意，此“国”并非现在的“国家”——三韩之地的“国”，大点的也就一万多户，小点的才有几千家。
换算成现在的行政区划，也就乡镇的级别。
而且，诸国散落在山谷与海岸之间，没有连成一片的平原核心区，而且也没有城郭、城池……总之一句话：相当原始！
正因如此，夏凡才敢以装备精良的三千水军远征三韩之地。
“赵船夫，航线可有误？”甘宁朝身侧一名老头问道。
“禀将军，”姓赵的老头一脸尊敬，“老朽两月前还曾至乐浪郡置办营生，这线路熟得很！”
甘宁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扫了一遍。码头上空荡荡的，几条破渔船歪在浅水里，船底朝天。栈桥断了一截，剩下的半截上堆着烂鱼网和碎木箱。再往岸上看，几间草棚烧得只剩柱子，黑黢黢戳在那儿。
“军师，空无一人。”甘宁放下望远镜。
贾诩也看了一圈：“战船何在？渔船何在？”
“一条都没剩。”甘宁皱眉，“按说乐浪郡好歹是个郡，码头上总该有几条巡船。”
赵船夫凑上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将军，这码头以前有船。老朽上次来时，那时候岸上有人，棚子里有卖吃食的。”
贾诩没答话，让人先放小船探路。几条小船划到岸边，水兵跳下去，踩着浅水走了几步，回头打了个手势——安全。
甘宁一挥手，船队靠岸。
就在这时，岸上那排烧黑的草房后面，忽然蹿出一伙人来。
几十个人，赤着脚，穿着破麻衣，手里攥着鱼叉、木棍、生锈的砍刀。领头的那个壮汉尤其扎眼——头发披散着，用根草绳胡乱扎了个髻，脸上抹着黑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颧骨上纹着几道青色的刺青，看着像鱼鳞。鼻子扁平，嘴唇厚实，身上肌肉虬结，赤着的胳膊上有好几道旧疤。
他举着一把缺口砍刀，冲着甘宁这边哇啦哇啦喊了一通。
赵船夫脸色变了：“将军，是马韩人！”
甘宁问：“他说什么？”
赵船夫哆嗦了一下：“他说……让我们把船留下，滚回海上去。不然就把我们全杀了。”
甘宁挑了挑眉，回头看了贾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