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磅礴的魔力外放。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
然而,在镰刀挥出的轨迹上,空气仿佛被无声地切开,光线为之扭曲、黯淡。
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呈现出死寂灰白色的弧形光芒,从镰刀的刃口绽放,无声无息地迎向了那怪物裹挟着万钧之势撞来的利爪与身躯!
下一刻——
“嗤——!”
一种奇异的、仿佛热刀切入冷油、又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轻响,取代了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黑红镰刀挥出的灰白弧光,与怪物俯冲的漆黑流光,就这么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有那灰白的弧光,如同一抹最深沉的阴影,无声地“吞没”了接触点的一切光芒与声响。
怪物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蕴含着恐怖动能的身躯,在触及那灰白弧光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能够凝固一切生机与运动的墙壁!
怪物那张狰狞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惊愕”和“痛楚”的神情,暗红的复眼中光芒急闪。
它俯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试图对抗那股诡异的凝滞之力。
而艾琳娜,在挥出这一击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般惨白,握着镰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镰刀长柄淌下。
那巨大的镰刀仿佛有千钧之重,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但她的脚步却顽强地钉在地上,没有倒下,依旧用那双燃烧着执拗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
这短暂却足以扭转生死的碰撞与僵持,为身后赢得了最后的、宝贵的一线时机。
脚下,冰蓝与紫色交织的传送法阵,光芒骤然大盛,完全稳定!
复杂的空间波动将四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一处陌生荒原。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脚下是坚硬粗粝的砂石地,周围是低矮的耐旱灌木和零星的巨石。
不过,四人依旧不敢有丝毫停歇。
刚一落地,梁羽便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充满恶意与暴戾的魔力残响,如同附骨之疽般萦绕在空气中,并且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变得清晰、靠近!
就像是在黑暗中不断迫近的死亡鼓点。
“它在追来!速度很快!”
梁羽的声音因为魔力消耗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那正是他们要去的城市方向,也是怪物气息逼近的方向。
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那怪物不仅能飞,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他们传送后的大致方位并追踪而来!
片刻也没停下,甚至来不及检查周围环境。
“走!”
茵弗蕾拉的声音同样急促,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精神力明显未复。
她伸手一把拉过身旁因为伤势和惊吓而有些浑噩的哈基米。
梁羽则毫不犹豫地弯腰,将身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身体微微颤抖的艾琳娜打横抱了起来。
艾琳娜此刻轻得像片羽毛,但怀抱中传来的冰冷触感和不自觉的痉挛,让梁羽的心揪紧了。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催动了飞行魔法。
梁羽背后凝出两扇冰蓝色的羽翼,托着他和艾琳娜,茵弗蕾拉则是展开一对由淡紫色魔力光粒构成的透明翅膀,带着哈基米。
“嗖——嗖——”
两道颜色迥异的流光贴着荒原地面急速掠过,带起低沉的破空声,朝着西方那座中型城池的方向拼命飞去。
高空飞行目标太大,只能采用这种低空高速的方式。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但比夜风更冷的,是心头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迫近感。
途中,梁羽一边竭力维持着飞行魔法的稳定和速度,一边空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在自己腰间的行囊里翻找。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比之前的解毒剂更小、但晶体瓶身更加剔透的水晶瓶,里面盛着少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粘稠液体。
这是他手头品质最好的一瓶恢复药剂,用以治疗内腑震荡和魔力反噬效果最佳。
他用牙齿咬掉瓶塞,小心地将瓶口凑到艾琳娜紧闭的、失去血色的唇边。
“张嘴,喝下去。”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艾琳娜似乎还陷在某种痛苦的恍惚中,睫毛颤了颤,依言微微张开了嘴。。梁羽慢慢地将药剂灌了进去。
乳白色的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手上虎口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她的眉头依旧紧蹙着,身体不时轻颤,显然那那怪物带来的冲击不仅是肉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或灵魂层面的负担。
见她状况稍好,梁羽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怒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少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责备与……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要命了是吗?”
他的语气很冲。
“就你这个小身板,居然拿着那种东西跟那怪物正面硬刚?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的目光扫过她已经愈合、但仍留下淡红痕迹的虎口,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要是那东西的力量反噬再重一点,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那种可能性,只是想一想,就让他心脏一阵抽紧。
虽然嘴上在严厉地说教着,但梁羽抱着艾琳娜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这怀里虚弱的温度就会消失。
他的眼神里,除了怒气,更多的是深深的心疼、后怕,以及一种无力的自责——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如果自己能更快地完成传送阵,她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挡那一下。
艾琳娜似乎被他的斥责唤回了些神智,她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眼,对上梁羽盛怒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最终只是将脸颊往他怀里埋了埋,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看着她这副模样,梁羽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涩然。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更加拼命地催动魔力,将飞行速度提升到极致。
身后,那股来自怪物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了。
那里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属于翅膀扇动的沉闷轰鸣。
梁羽与茵弗蕾拉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体内残存的魔力被催动到极致,全速飞行。
两道一冰蓝一淡紫的流光几乎贴着地面掠过荒原、丘陵和稀疏的林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
劲风扑面,带着夜间的寒露和泥土气息,但更让人心悸的是背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穷追不舍的恐怖气息。
它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迫着他们不敢有片刻停留。
几百公里的距离,在这种不计代价的亡命飞驰下,竟然仅用了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前方的地平线上,便已经出现了一片规模庞大的、灯火璀璨的轮廓——那座中型城池,到了。
即使是在高速飞行,他们也能看到高耸的城墙轮廓,以及城内星罗棋布的建筑和主干道上的魔晶路灯发出的点点光芒,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沉睡的巨兽。
到了这里,两人没有继续飞行,反而是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高度和速度。
直接飞进去目标太大,很可能引起城防军或其他势力的误会和攻击。
他们需要悄然融入。
梁羽和茵弗蕾拉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控制着飞行轨迹,朝着城墙外围一处看起来相对偏僻、没有巡逻队迹象的荒废区域落下。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稍稍安心,但紧绷的神经依旧未曾放松。
艾琳娜在药剂和短暂休息下脸色好了一些,但仍旧虚弱,被梁羽搀扶着。
哈基米的伤势在茵弗蕾拉的简单处理下也暂时稳定。
四人稍作整理,掩去身上过于明显的战斗痕迹和魔力波动,然后快步朝着最近的城门方向走去。
到达城门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城门早已关闭,只留侧面一道供夜间特殊情况通行的小门,有卫兵把守。
看到四个衣着略显狼狈、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接近,守门的卫兵立刻警惕地握住了武器。
“站住!什么人?请配合我们!”
茵弗蕾拉上前一步,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只是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她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温和而纯净的紫色魔力光球瞬间凝聚、悬浮,光球中隐约可见流转的复杂魔法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精纯魔力波动。
“魔法师。”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淡然。
“有紧急事务需要入城,麻烦通报一声,或者……”
她的目光扫过卫兵胸前的徽记。
“让你们队长来。”
那卫兵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强大的魔力,脸色顿时一变,态度恭敬了不少。
魔法师在任何地方都是特权阶层,尤其是能如此举重若轻凝聚魔力、展现符文的,绝非普通角色。
“原来是尊贵的法师大人!”
卫兵连忙行礼。
“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队长!”
很快,一名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卫兵队长匆匆赶来,在验证了茵弗蕾拉的魔法师身份后,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虽有现在特殊时期,限制出入,但对于一位明显实力不凡的魔法师及其同伴,规矩总是可以变通的。
于是,在卫兵队长的亲自引领下,四人很轻松地通过了侧门,进入了这座名为“灰岩城”的中型城池。
城内的街道比想象中要宽阔整洁,即使是深夜,主干道上依旧有魔晶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两旁的建筑多是石质,显得厚重坚固。
只是现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巡夜卫兵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城中,寻了一处僻静街角暂作休整、尚未走出三分钟。
“呜——!”
一阵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喉咙深处的号角声,猛地从城墙方向传来,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那号角声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
紧接着,城中不同方位,尤其是位于城市中心区、那座最高大宏伟、尖顶上镶嵌着巨大圣徽的白色建筑——光明教会的大教堂——方向,骤然亮起了数道纯净而强烈的乳白色光柱,直冲夜空!
光柱中散发出磅礴的神圣气息,驱散黑暗,甚至让空中的云层都泛起了涟漪。
同时,一股明显的、带着警惕与敌意的强大精神力扫描,如同水波般从教堂方向迅速扩散开来,掠过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在城市东方约三公里之外的夜空中。
那只追击而来的怪物,已经悬停在了那里。
它巨大的肉翅缓慢扇动,暗红的复眼死死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城池,口中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从它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出的、充满混沌、邪恶与毁灭气息的恐怖魔力,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烽火,滚滚而来。
肆意地冲击着城池外围无形的防御结界,并且毫无疑问地引起了城中教会,以及所有对魔力敏感的强者的高度注意!
危险,已然兵临城下。
而梁羽他们,只是暂时躲进了这即将沸腾的暴风眼中心。
城市的防护光罩,在感知到那股充满混沌与邪恶的恐怖魔力逼近城墙的那一刻,便被瞬间激活、开启!
“嗡——!”
一声沉闷而浩大的轰鸣,仿佛整座城市的地脉与魔网在同时震颤!
以高耸的城墙为基底,无数复杂的金色与白色防御符文骤然从砖石深处亮起,如同活过来的光之藤蔓,急速向上蔓延、交织!
眨眼间,一层厚重的、半透明的、流转着金白二色光华的巨大碗状光罩,便将整座灰岩城牢牢地倒扣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