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表面,不时有神圣的经文虚影和防御性魔法阵图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坚固与守序气息。
这层光罩不仅是物理和魔法的双重壁垒,更对那怪物身上散发的邪恶混沌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压制。
当怪物的魔力波动触及光罩时,接触点立刻爆发出一阵“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剧烈反应,金白光芒与暗红邪光不断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然而,光罩的开启,仅仅是防御的第一步。
几乎就在光罩完全形成的同时——
“嗖!嗖!嗖!”
十几道色彩各异、气息强横的身影,从城市中心的教堂、法师塔、以及几处豪门大宅的方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迅速穿越城市上空,径直飞向城墙之外!
他们并未穿越光罩——光罩在他们接近时自动裂开了几道允许通行的缺口。
很快,这十几道身影便来到了城外的夜空之中,在距离那悬停的怪物约数百米的地方,呈半圆形散开,与之遥遥对峙。
为首的是三人。
中间一位,身穿绣着金色太阳与银月纹章的纯白主教长袍,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光明晶石的权杖,年约五旬,面容肃穆,周身环绕着纯净而磅礴的神圣光辉,正是灰岩城光明教会的主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前方的怪物,眼中满是震惊与深沉的戒备。
左侧是一位身穿深蓝法师袍、胸前佩戴着五颗银星法师徽记的老者,灰白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手中一根古朴的木质法杖顶端,雷光隐隐。
他是城中法师塔的塔主,一位精通元素魔法的大魔导士。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锃亮银甲、背负巨剑的魁梧中年男子,他是灰岩城的城防军统领,一位达到了“天位”境界的强悍战士,身上散发着铁血与杀伐的气息。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余位身着祭司袍、法师袍或精良铠甲的强者,无一不是城中顶尖的战力。
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只散发着前所未有邪恶气息的可怖怪物。
夜风在城外荒野上呼啸,卷起沙尘。金白色的城防光罩在身后流转,前方是悬停于空中、不断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漆黑怪物。
双方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魔力与气势在无声地碰撞、交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主教深吸一口气,权杖顿于虚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朗声喝道,声音在魔力的扩散下滚滚传开
“邪物!此乃光明所护之地,立刻退去!否则……”
就在他试图沟通的的时候,他的话还未说完。
那怪物仿佛被“光明”二字刺激到,暗红的复眼凶光大盛,发出一声充满挑衅与不屑的尖锐嘶吼,巨大的肉翅猛地一扇,竟是不等主教说完,便主动发起了攻击!
一道粗大的、混杂着腐蚀性黑雾与暗红能量的光柱,从它的口器中喷吐而出,狠狠地轰向了为首的三人!
大战,就这样瞬间爆发!
天空之上,那十几道人类强者的身影与可怖的怪物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魔法的光辉与斗气的斩击交织成网,神圣的咏唱与怪物的嘶吼震撼夜空。
雷霆、火焰、圣光、冰霜……各种强大的能量不断轰击在怪物那暗金灰色的身躯上,爆发出绚烂而危险的光斑。
怪物则挥舞着利爪巨翅,喷吐着腐蚀黑雾,以一种狂暴而诡异的方式抵挡、反击,不时有强者被击退,或是怪物身上绽开新的伤口。
战斗的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在城市的金白色防护光罩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
那坚固的光罩表面不断漾开剧烈的涟漪,光芒也随之明灭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在下一波更强的冲击下破碎。
城中的居民早已被惊醒,惊慌的呼喊、孩子的哭泣、以及维持秩序的士兵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宁静的夜晚变得一片嘈杂混乱。
梁羽几人站在城中一处相对僻静、但能清晰看到天空战况的角落阴影里,仰头望着那场决定城市命运的激战。
“走吧。”
片刻后,梁羽收回了目光,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继续留在这里观战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被流窜的能量或崩溃的人群卷入危险。
他转身,目光落在身旁一直安静跟着、左臂伤口处简陋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的哈基米身上。
她的粉色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也垂在身后,但那双大眼睛依旧信任地望着他。
梁羽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哈基米的脑袋,动作很温柔。
“辛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
“对不起,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眼神里掠过一丝歉疚。
是的,愧疚。
危急时刻,他的第一反应总是艾琳娜,对哈基米的关心和照顾似乎总是慢了一拍,或者……不够。
即使知道哈基米单纯,不会计较这些,但他自己心里却有杆秤。
“现在我去给你准备点治疗的东西。”
他补充道,语气更加温和坚定,仿佛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重要任务。
说完,他转向茵弗蕾拉。
“你带她们找个安全点的旅店休息,我待会就过来找你们。”
茵弗蕾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
梁羽转身欲走,脚步却又是一顿。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夜空中那激烈却似乎一时难分胜负的战场,眉头紧锁,低声自语般问道?
“你说……他们能打得过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深深的忧虑。
那怪物的难缠与恐怖,他亲身体会过。
即使城中强者众多,但能否真的将其击杀或驱逐,仍是未知数。
他这句话,换来的却是。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是茵弗蕾拉的“摸头杀”。
她不知何时走近了一步,手掌在梁羽有些凌乱的短发上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逗弄”的亲昵。
“小男人~”
茵弗蕾拉的声音响起,拖着那特有的、慵懒而戏谑的尾音,仿佛又回到了平日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别想那么多。”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还有我在吗?”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梁羽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甚至是危险的诱惑。
“你是真的……把我‘魔女’的模样忘记了?”
她的指尖不经意般刮过他的头皮,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需不需要……我现场给你‘回忆’一下?”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梁羽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初见时,那个一头烈焰般张扬红发、眼神睥睨、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危险与征服欲的“魔女”形象,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才是茵弗蕾拉最本真、最具威慑力的模样。
这几年的相处,她收敛了锋芒,一头黑色长发,戴上了眼镜,总是一副优雅慵懒、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甚至……习惯了她的存在,忘记了她本质上是何等危险而强大的存在。
也是因为她这句半是安抚、半是警告、充满了“魔女”特色的话,梁羽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渐渐地安心了一些。
是啊……还有她在。
这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在关键时刻值得依赖的魔女。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茵弗蕾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汇入街上略显慌乱的人流,朝着记忆中来时看到的、可能有药剂店或草药铺的商业街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茵弗蕾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抬头,望向夜空中那激战正酣的方向,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丝深沉的思索。
“走吧,我们也找个地方落脚。”
她转身,对着艾琳娜和哈基米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艾琳娜没有说着什么,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上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能够自己行走。
她伸出手,小心地搀扶着受伤更重、行动不便的哈基米,默默地跟在了茵弗蕾拉的身后。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昏暗嘈杂的街巷深处,寻找着一处能够暂时安身的旅店。
另一边的梁羽,情况则不太顺利。
因为城外那场突如其来、声势骇人的大战,整座灰岩城都陷入了高度警戒和混乱之中。
许多店铺,尤其是那些售卖草药、药剂的商家,要么早已听到风声紧闭店门,要么就是被惊慌的人群冲击或主人自行躲避,处于闭店歇业的状态。
街道上除了慌乱奔走的居民和维持秩序的士兵,很少看到正常营业的店面。
梁羽不得不在偌大的城市里四处奔波,凭借着询问途中路人的指引,一家一家地敲打着那些看起来像是药铺或杂货店的门板,有时还要穿过混乱拥挤的人群。
混乱增加了寻找的难度,他跑了很久,腿脚都有些发软,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这才在城市偏南的一条老街巷深处,找到一家尚未完全关闭、主人正在慌忙收拾细软的小小草药铺。
好说歹说,甚至付出了远超平时的价格,他才从那惊魂未定的老板手中,将自己所需的几味主要草药——止血愈合的“金疮藤”、消炎镇痛的“银叶草”、以及补益气血的“赤参须”——勉强凑齐。
品相和年份自然无法苛求,但总算能用。
而现在,距离城外大战爆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城外的战斗依旧持续着,那轰鸣与爆炸声并未停歇,只是相比于最初那种毁天灭地般的剧烈程度,明显弱了不少。
空中,魔法光辉的闪烁频率变慢了,爆发的规模也缩小了,斗气斩击的光芒不再那么刺目耀眼。
连那怪物的嘶吼声,也从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变成了更多带着疲态和痛楚的低沉怒吼。
这并不奇怪。
与怪物对战的他们,也是人。
即使是主教、大魔导士、天位战士这样的强者,在如此高强度、高危险的激战中持续一个小时,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压力也是巨大的。
时间久了,他们也会疲惫,反应会下降,体内的魔力、斗气也会逐渐枯竭。
那十几道身影的动作明显不如最初灵活犀利,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出现了更多的疏漏,不时有人被怪物的攻击擦中,闷哼着倒飞出去,又咬牙再次加入战团。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
那只怪物此刻的状态,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它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或“无限”。
之前那种吞噬自身、瞬间再生的诡异能力,似乎也有着其极限和代价。
在持续遭受十几位强者不间断的狂轰滥炸、尤其是其中蕴含的神圣力量和多种属性的高阶魔法攻击下。
它身上那暗金灰色的皮肤出现了多处无法迅速愈合的焦黑与破裂,流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浆液,而是带着点点金色光粒的、仿佛被“净化”过的暗红血迹。
它那双巨大的肉翅,边缘出现了残缺,扇动时不再那么有力,甚至有些踉跄。
它的攻击频率和力度也在下降,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主动出击,更多地是在防御和躲闪。
它也有自己的极限。
这场惨烈的消耗战,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比拼的不再仅是瞬间的爆发力,更是意志、韧性以及……谁先撑不住。
梁羽攥紧了手中刚刚购得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包,站在街角,远远地望着城墙方向那片明灭不定的天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提起了更深的忧虑。
即使怪物开始衰弱,但要彻底击败它,恐怕还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城中的强者们,还能支撑多久?
他不再耽搁,转身,加快脚步,朝着与茵弗蕾拉约定好的旅店方向疾步而去。
手中的草药需要尽快处理,哈基米的伤不能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