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天的宫殿中，一片死寂。
天胤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金色石板上，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金色的鲜血已经流尽了，在石板上凝固成暗金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被冰澜合上了，但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仿佛即使在死亡中，也无法释怀。
兜率天天君跪在儿子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天胤的脸颊。
那张脸还很年轻，虽然天胤活了数万年，但在天君中，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的皮肤冰凉，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他的嘴唇发紫，没有了往日的血色。他的眉头紧锁，没有了往日的骄傲。
“胤儿。”
兜率天天君的声音沙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父君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父君。”
天胤没有回答。他永远不会回答了。
兜率天天君的手停在儿子的额头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仰天长啸。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十万年积累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的眼中没有了理智，只有疯狂。
他的头发从金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皮肤从光滑变得干枯，他的眼睛从深邃变得血红。
“冰澜！！！”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兜率天的天空中回荡。
“我要你陪葬！”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注入兜率天的地脉之中。
自毁大阵，兜率天最后的禁忌之术，引爆整层天的本源，将一切化为虚无。
阵法的光芒从宫殿的地面亮起，向四面八方蔓延，照亮了整座城池。
其他天君大惊。四天王天天君从虚空中冲出，面色惨白。
“你疯了？！引爆兜率天，我们也会死！”
“我不在乎！”
兜率天天君的声音疯狂。
忉利天天君也赶到了，试图阻止，但兜率天天君一掌将他拍飞。
“谁拦我，谁死！”
夜摩天天君、化乐天天君也来了，但没有人敢靠近。
他化自在天天君，瑶曦的师父。
从虚空中走出，看着疯狂的同僚，面色凝重。
“你疯了。引爆兜率天，下界也会被波及。无数生灵会死，不只是三界联军，还有下界的凡人、修士、无辜的百姓。”
“我不管！”
兜率天天君的眼睛血红。
“我儿子死了！我什么都不管！”
他化自在天天君沉默了片刻。
“你儿子是怎么死的？是被冰澜杀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选择了这条路。我们都有选择，天胤也有。
他选择了战斗，选择了荣耀，选择了死在战场上。
你应该为他骄傲，而不是疯狂。”
兜率天天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疯狂淹没。
“骄傲？骄傲有什么用？他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猛地催动自毁大阵，金色的火焰从大地中涌出，将宫殿吞噬。
地面裂开，岩浆从裂缝中喷涌；天空碎裂，金色的碎片从苍穹坠落。
兜率天，正在崩塌。
他化自在天天君咬牙，转身向殿外飞去。
“去找冰澜！只有他能否定自毁大阵！”
冰澜正站在兜率天的入口处，看着崩塌的天空和涌动的金色火焰。
他的白发已经虚无，生命之火微弱如烛，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清瑶站在他身边，银色的眸子中倒映着燃烧的天空。
瑶曦站在另一边，黑色的眸子中满是复杂。
“兜率天在崩塌。”瑶曦的声音低沉，“他启动了自毁大阵。”
冰澜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兜率天的核心走去。
“冰澜！”清瑶跟上他，“你的身体……”
“撑得住。”冰澜打断了她。他的脚步没有停。
兜率天天君从崩塌的宫殿中冲出，看到冰澜，眼中满是疯狂。
“冰澜！！！”
他扑向冰澜，至尊境中期的力量全力释放。
他的掌印不再是金色，而是血红色。
那是疯狂的颜色，是绝望的颜色，是同归于尽的颜色。
冰澜没有后退。虚空斩出鞘，暗金色的剑芒与血红色的掌印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无声的湮灭。
但兜率天天君的力量太强了，至尊境中期的全力一击，不是冰澜这个寿元将尽、重伤在身的金神境能轻易抵挡的。
他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兜率天天君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一掌接一掌，一招接一招。
他不要命了，不防守了，只是疯狂地进攻。
冰澜的身上多了数道伤口，左肩被掌印擦中，血肉模糊。
右腿被掌风扫中，差点站不稳。
后背被掌劲击中，衣袍破碎，露出焦黑的皮肤。
但冰澜没有后退。他的【否定意志】依然锋利，他的剑依然快如闪电。
他在兜率天天君疯狂的攻击中找到了破绽，他的右肋空了。
虚空斩刺出，暗金色的剑芒直奔兜率天天君的右肋。
兜率天天君勉强避开，剑芒擦着他的腰际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清瑶赶到了。斩仙月刃出鞘，银白色的刀芒斩向兜率天天君的后背。
兜率天天君反手一掌，将刀芒拍散，但清瑶的第二刀已经斩到了他的左肩。
鲜血飞溅，兜率天天君的左肩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瑶曦也赶到了。长剑出鞘，金色的剑芒刺向兜率天天君的咽喉。
兜率天天君侧头避开，剑芒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三人联手，将兜率天天君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疯狂让他的攻击更加猛烈，但也让他的防守漏洞百出。
冰澜的剑、清瑶的刀、瑶曦的剑，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他挡得住一个，挡不住两个，挡得住两个，挡不住三个。
冰澜抓住兜率天天君的破绽，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
暗金色的剑芒涌入他的体内，否定他的修为，否定他的力量，否定他的疯狂。
兜率天天君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丹田处那个血洞，看着暗金色的光芒从血洞中涌出。
他的修为在急速流失，他的力量在消散，他的疯狂在退去。
他的眼中恢复了清明。他看着冰澜，看着清瑶，看着瑶曦，然后看着崩塌的天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胤儿……父君无能……不能替你报仇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冰澜接住他，将他放在地上，用寒气封印了他的丹田，封住了他的修为，也封住了他的疯狂。
“自毁大阵怎么停？”
兜率天天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核心在宫殿下方，地脉之眼。破坏它，大阵就停了。但地脉之眼有我的血印，只有我能打开。”
冰澜点了点头。他将兜率天天君交给瑶曦，然后向崩塌的宫殿走去。
清瑶跟在身后。
宫殿已经崩塌了大半，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地脉之眼在宫殿的最深处，是一颗直径丈余的金色水晶，水晶中流动着岩浆般的光芒。
水晶的表面有一道血色的符文，兜率天天君的血印。
冰澜将手按在水晶上。
【否定意志】涌入水晶，否定血印的存在。
血印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挣扎，但最终消散。
水晶碎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然后渐渐黯淡。自毁大阵，停止了。
崩塌的天空停止了碎裂，涌动的火焰渐渐熄灭，裂开的大地缓缓合拢。
兜率天的毁灭，被阻止了。
冰澜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
清瑶扶住他。
“你……”
“没事。”
“只是有点累。”
他靠在清瑶肩上，闭上眼睛。
清瑶抱着他，银色的眸子中满是心疼。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白发，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发，轻轻颤抖。
远处，瑶曦看着他们的背影，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身，向兜率天天君走去。
兜率天保住了。但天胤死了，兜率天天君疯了，欲界六天的秩序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