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余红杏都傻眼了,只觉着眼前一黑,完了、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
万万没想到,折腾这么一圈子,会折在何稻这个蠢货的手里啊!
她早就知道何稻这个狗男人靠不住。
但是,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靠不住。
不去公安局,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去公安局,跟板上钉钉有啥区别?
“不去!我不去!”
屋子里的余红杏一下就闹腾起来了。
声嘶力竭的吼着,“我是清白人家的闺女,就算是嫁到了何家做填房,那也是行得正,坐得直。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我弄到公安局去算怎么回事?
谁不知道去了公安局再回来的老娘们,都被大家伙嫌弃!”
“嫌弃不嫌弃的,可由不得你!”
公安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见余红杏这般,都是鄙夷颇多。
“再说了,当初干坏事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做下的坏事被人发现,会得到惩罚吗?
还是说……”
公安的脸上浮现讥笑,“你就这么有信心,能保证自己一直逍遥法外?”
“说话、做事你得讲证据!”
余红杏色厉内荏,“你说我有罪,那就把人证、物证都摆出来,不然的话,那就是你威胁我!”
巴彦死死瞪着余红杏,重复道:“威胁你?”
若不是局里三令五申,非紧急情况下,不得对弱势群体动手的话。
就眼前这欠揍的臭娘们儿,早就被他捶老实了。
嘴硬?
再硬,还能有他的拳头硬?
想当初,这双沙包大的铁拳,跟着他走南闯北出任务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谁怀里吃奶呢?!
余下兄弟见巴彦瞪眼,忙不迭上前,“好了好了,你也真是的,跟他这样不讲理的臭娘们计较什么?”
“就是就是,她现在,也就是嘴巴厉害了。
咱们口供都齐活了,她就算是再厉害,还能翻出来花吗?”
“可不咋滴,犯不着跟这完蛋玩意儿生气。”
饶是兄弟们火速上前安抚,巴彦的火气,还是熊熊燃烧着。
既然不能对弱势群体出手的话,那……
他转身,嗷呜一嗓子,一拳头下去,实木黄梨花桌就被巴彦干折了。
公安:“……”
得。
看样子刚刚说的话,纯浪费口水,人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赔钱。”
公安哀怨的,“你出气,是爽了,这桌子,得记在咱们的名下,赔吧!”
穿上那身衣裳,是正义使者。
脱下那身衣裳,也是太平盛世中,芸芸众生的一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需要糊口的普通人。
“实木的好料子,咱们这次,得出大血了。”
“啊!那我能把桌子带走吗?就算是没有补救的可能了,那劈开烧火,也行啊。”
“滚犊子,还嫌不够乱吗?”
巴彦粗声粗气的,“用不着,这东西既然是折损在我的手里,那就我一个人赔。”
他家里财大气粗,不差这一张桌子的仨瓜俩枣。
来上班,当公安,纯粹是个人爱好。
若是可以的话,让他付费上班都行。
“你想啥呢?”
公安们目含哀怨,“上头早就说了,但凡损坏物品,甭管是谁动的手,都是连坐的。”
巴彦:“……”
他惊呆了,“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咱们局里没有这规矩。”
公安更哀怨了,看着巴彦的目光,也是恨铁不成钢。
可不么,您啊,成牛了,才来多久啊,就逼的公安局明文改了规矩。
巴彦回过神,讪讪的,“咋滴,这规矩是专门针对我的呀?”
“哟嚯,您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公安认命加吐槽,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
把已经吓傻的余红杏弄齐整了,戴上了铐子,“往后,说话、做事的时候,千万得三思而后行。
再这么冲动下去的话,我家下个月,得吃糠了。”
巴彦不吭声了,上前帮忙。
这本身就是一场闹剧,稀里糊涂的开始,散去的时候,却是雷厉风行的。
李福源这一去,再回来……
啥时候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陈胜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榕树大队乱起来,这大队长有问题,撸他下来就行,大队可得好好的,千万不能乱。
稍微走访了一下群众的意见,直接把榕树大队的支书提了上来,且做一段时间的代理大队长。
若是干得好,前头那代理俩字儿,随时都能去掉。
对于村支书来说,这跟天上掉馅饼也没啥区别了。
现在,只要他能稳当当的接住这馅饼,往后的好日子,不就跟他招手吗?!
陈胜利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公安局了。
“好好干啊,”陈胜利叮嘱道:“赵景泉,你小子别吊儿郎当的,这事儿,不小。
别嘻嘻哈哈的,拿出你干正事的态度来。”
赵景泉很无奈,“知道了陈叔,您放心好了,我办事,您咋还唠唠叨叨的,一点都不爽利。”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萧振东、陈少杰、毓江三人的身上,“这些是……”
准确来说,那目光应该精准锁定了萧振东。
不知道为啥,他在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这是东子,少杰,那边那个是大江。”
陈胜利简单介绍了一下,正色的,“这次的事情,若不是他们三个的话,会演变成啥样,谁也不知道。”
这话说的,仨人面有愧色。
尤其是陈少杰、毓江,一脸的懊恼,“陈叔,您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我们俩疏忽了的话,那孩子,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被……”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陈胜利也很心痛,那孩子才多大?
十岁出点头,大把的好时光还在后头呢,就这么在虎豹豺狼的围剿下没了性命。
“你们,也不是正儿八经干这个的,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话虽如此,可陈少杰、毓江还是心里坠坠的难受。
陈胜利也不知道说啥,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你们二人也尽力了,不管结局是什么样,都该接受。”
不然呢?
逝者已矣,难不成因为这事儿,就在里面困顿半生走不出来吗?
不至于。
“若是,心里真的过意不去的话,以后多照顾点呗。
那俩孩子去红旗大队安家落户,你们谁在家里,就多盯着点,别让那些拎不清的二流子,再给姐妹俩欺负了。”
“这事儿不用您说,我们兄弟俩就给干板正了。”
“嗯,”萧振东也跟着点点头,“您放心就是,我们会盯着的,再就是曹叔,他最看不得这些了。
就算是您不说啥,那孩子在红旗大队,也会被好好照顾的。”
陈胜利心下妥帖,看着萧振东的目光,也流露出些许赞扬。
萧振东:“?”
他很茫然,不是,叔这又赞扬自己啥呢?
他好像啥也没干啊。
没等萧振东茫然明白,旁边的赵景泉忽然道:“东子?是,萧振东吗?”
萧振东下意识扭头,“是我。”
“我知道你,”赵景泉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直接攥住了他的手,戏谑的打趣道:“你可是个名人。
虽然不在县城住,但县城里,处处都是你的传说。”
传说?
能用得上这词儿的,想必不是啥好事儿。
萧振东暂时搞不清楚对面是敌还是友,客套的一握手,就把手松开了,“你是……”
“你不认识我,”赵景泉收起了脸上放肆的笑,微正衣冠,主动介绍道:“特种兵退下来的,现在,在公安局任职,猎豹行动小组组长。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咱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
他看着萧振东,目光灼灼,“毕竟,您这走到哪,就出事儿到哪的名头,我早就如雷贯耳了。”
萧振东:“……”
他,这是在调笑自己吧?
说他是行走的事故麻烦体?!
“去你的,”陈胜利上前就是一脚,赵景泉也没闪躲,笑嘻嘻的挨了一下,“您偏心啊,我还没说啥呢,就护上了?”
“别瞎扯犊子!要是外头传了消息,我跟你不拉倒。”
“哎呀,都是自己人,我开个玩笑,咋了?”
说到自己人的时候,赵景泉的眼底,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
“反正,自打咱东子兄弟来了,县城原本的公安班底,都换的差不多了。”
“换?”
陈少杰插了一句嘴,“啥意思?”
“业绩好看,都往上走了呗!”
升官、发财,没毛病!
萧振东:“……”
好吧,难得他还有这样的作用。
虽然自己的小日子惊心动魄了些,但能给别人一点助力……
擦!
简直离你娘的谱!这样的好事儿,咋没落到他自己的头上?
萧振东这时候,真是哭笑不得。
“行了,”陈胜利嫌弃赵景泉话多,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催促道:“反正,人就在红旗大队,也跑不了。
你想唠嗑,啥时候不行?红旗大队随时欢迎你嘛!现在,得以任务为重,赶紧把榕树大队这些屁事给我掰扯清楚。”
遥遥的,看见收拾好东西,带着包裹的何青青、何瑶瑶过来,陈胜利眯着眼,“那孩子,还有血亲在等你的答案呢。”
赵景泉收了嬉皮笑脸,跟陈胜利敬礼,“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事儿肯定会尽快办的。”
他转身就走,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萧振东望着赵景泉的背影,心里忽然突突了一下,扭头,不大确定的问陈胜利,“陈叔,这小子,不是狗皮膏药吧?”
陈胜利:“……”
额。
该怎么说呢?只能夸赞萧振东一句,不愧是他看好的后生,看问题总是这么犀利,一针见血。
直白说,有点太扯淡了。
陈胜利委婉的,“没事儿,他也忙,平时脚不沾地的时候,肯定不会上门骚扰你的。”
“公安局,好像就没有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吧?!”
对于公安局,现在的人,大多还是敬而远之。
真遇见事情了,也都各个大队自己处理了,在县城的话,那就是街道办、妇联发力。
反正用不上公安局。
陈胜利一咂嘴,斜了一眼陈少杰,嗔怪的,“你小子怎么回事?现在话也学得这么密了?
谁说公安局就没有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看看今天这一口气带回去多少人,那口供一录,一人十分钟,也得好几个小时呢。
遇见那些难缠头子,一个人,就得耗费个把小时去,不得忙的昏天黑地的?!”
他振振有词,“可不就是忙的脚不沾地吗?!”
萧振东幽幽的,“那,除了现在呢?
他还有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吗?”
“你小子,”陈胜利恨铁不成钢的,“现在这种心态不可取,要知道公安闲着才是好事。
这证明咱们的治安一级棒,没有人打架、闹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萧振东有点笑不出来了,“陈叔,您就蒙我吧 。”
“这怎么能叫蒙你呢!我这不是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吗?”
“那您这心窝子还是别掏了,我光是看着,都觉着憋屈的慌。”
“臭小子!”
见何青青姐妹俩靠近了,一行人这才收了调笑的心思,面色有些肃穆。
“陈主任……”
“叫什么主任?”
陈胜利心里不是滋味儿,“我年纪摆着了,喊我一声爷爷,你们姊妹俩也不亏。”
将轻飘飘的行李接过来,丢到毓江怀里,“拿着。”
而后,安排萧振东、陈少杰这俩身强体壮的,给姊妹俩背了起来。
萧振东背着的,是何青青。
十二三岁了,还瘦的可怜,身上压根就没肉,跟背个骨头架子似的。
“我、我不用。”
何青青别扭的要死,哼唧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听话,这一路遥远,光靠你们俩孩子,啥时候才能走到?”
陈胜利安抚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现在这年纪,本就是该伏在爹娘膝头撒娇的年岁。
把他当成你叔就行。”
萧振东:“……”
擦!
他多大?
堪堪二十!
给十二三的孩子当叔,这不扯淡吗?
可,萧振东没反驳,认下了。
哥哥啥的……还是算了,何青青少年老成,懂得多。
想到之前遇见的那些令人头疼的往事,萧振东就觉着,还是叔叔好,差了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