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飞的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准，也更阴。
高新区书记的位置空了快两个月，谁都知道这是给寇会留的。
科技园从一片荒地到顺利开园，寇会作为高新区主任，没日没夜地泡在工地上，征地、建设、配套、企业服务，哪一样都是他冲在最前面。
论功劳、论资历、论能力，这个提拔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君凌也是这么想的。年底的常委会上，他主动把这事提了出来，语气诚恳：
“同志们，南向高科技产业园能顺利开园，高新区做了大量工作，寇会同志作为主要负责人，任劳任怨，成绩有目共睹。现在高新区书记空缺，我建议由寇会同志接任，这样也能保持产业园工作的连续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附和声。
于萍第一个表态支持，几个跟君凌走得近的常委也纷纷点头，连平时中立的几个都觉得这事没悬念。
有功就赏，本就是官场惯例。
可洪飞只是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材料，等大家都说完了，才抬起头，笑了笑。
“寇会同志确实有功劳，这个我不否认。”
他语气平淡，话锋却一转，
“但是啊，年轻干部，不能一做出点成绩就提拔，容易骄傲自满。高新区是我们 J 城未来的希望，这个位置很重要，还是要多考察考察，多压一压担子，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再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官场里混的，谁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再说” 就是 “不行”，“考察考察” 就是 “没门”，只是不直接拒绝，给你留个面子，也给君凌留个台阶。
君凌握着笔的手微微紧了紧，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反驳也没用。洪飞是市委书记，又是省委常委，干部提拔的动议权在他手里，他说 “再说”，谁也不能逼着他上会。
“那就按洪书记的意思，再考察考察。”
君凌淡淡说了一句，便翻到了下一个议题。
可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 —— 洪飞这是明着打君凌的脸。
你想提拔自己的人？
我偏不让。
我不仅要让你提不成，还要让下面的人看看，跟着你君凌混，就算立了大功，也别想升官。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寇会就知道了结果。
他坐在高新区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产业园开园表彰文件，苦笑了一声，连饭都没吃下去。
他不是非要那个位置不可，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没日没夜地熬，到头来，功劳被洪飞抢了，提拔也被堵死了，换谁谁不寒心？
君凌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
“心里不舒服？”
君凌问。
寇会低着头，闷声说：
“有点。市长，我不是想当官，我就是觉得…… 我们干了这么多，到头来，连个认可都得不到。”
“认可不是靠一个位置来证明的。”
君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你干了什么，老百姓看得到，企业看得到，历史也看得到。一个位置算什么？洪飞能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闹情绪，是把产业园运营好，把企业服务好，把成绩做得扎扎实实的。等时机到了，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寇会抬起头，看着君凌镇定的眼神，心里的憋屈慢慢散了。
“我明白了，市长。我回去就继续盯企业投产的事，保证明年一季度产值达标。”
“去吧，沉住气。”
君凌点了点头，
“冬天总会过去的。”
寇会的事只是个开头，洪飞的第三刀，直接砍向了于萍。
于萍是副市长，分管招商和商贸，自从南下招商回来后，就彻底站到了君凌这边，是君凌在政府口最得力的助手。
洪飞拿她开刀，用的是最杀人不见血的方式 —— 翻旧账，扣帽子。
先是市纪委突然找于萍谈话，说收到实名举报，反映她三年前分管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存在利益输送，开发商是本地派的关联企业。
于萍当时就懵了。
那个项目是按程序走的，招投标、审批、验收，所有环节都合规，她根本没拿过一分钱。
可纪委的人不这么说，只是反复问她 “当时为什么拍板用这家企业”“和开发商有没有私下往来”“李辉有没有打过招呼”，翻来覆去地问，一谈就是一下午。
谈完话还不算，流言蜚语瞬间传遍了整个市政府。
“知道吗？于副市长被纪委找了，说是当年是李辉一手提拔起来的。”
“我早就说了，她哪是真心跟君市长啊，就是墙头草，看本地派倒了才换的山头。现在洪书记要清算本地派，第一个跑不了她。”
“听说她老公和横太集团有生意往来。”
谣言这东西，从来都是越传越真，越传越离谱。
以前她分管招商，各区县、各部门都抢着巴结，现在可好，连她召集的招商调度会，都有区县局长借口 “有事” 不来；
开会的时候，别的副市长都故意坐得离她远远的，休息时也没人敢跟她说话，生怕被说成是 “君凌一伙”“本地派余党”。
更狠的是，洪飞直接在常委会上点了她的名。
那天讨论明年的招商计划，于萍刚说了两句，洪飞就打断了她，语气意味深长：
“于萍同志，招商工作很重要，涉及大量资金和项目，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和一些不清不楚的企业走得太近。有些同志，之前的历史问题还没说清楚，现在更要谨言慎行，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于萍，也没人敢看君凌。
“历史问题”
“不清不楚”
“辜负信任”，这几个词，等于当众给于萍定了性。
于萍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没问题？
洪飞又没点名说她有问题，只是 “提醒” 而已；
说洪飞故意整她？
那更是坐实了 “对抗组织” 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