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极灵山,万佛朝宗,佛光亿万道,垂落诸天云海。
自昆仑大阵彻底落定、重演混沌青莲步入实操前夜的消息传遍洪荒,整座灵山道场便始终萦绕着一层沉凝的算计气息。
相较于阐教、截教已然敲定后续布局、各司其职的稳妥局面,西方二圣的心境远比旁人复杂。
此前八景宫六圣议事,西方二圣初衷本是抢占先机、独占机缘,奈何灵山底蕴浅薄、地脉不足以承载混沌级大阵,只能无奈放弃阵址之争,眼睁睁看着昆仑坐稳阵心主场,让人族与阐教握住了整场破局大计的执行主导权。
先机已失、主场旁落,西方想要在浩劫落幕、青莲重演功成后多分功德、抢占气运红利,便只能在“灵宝投入、本源加持”上另辟蹊径,用额外的付出,换取后续的超额回报。
灵山之巅,菩提树下,准提、接引二圣相对而坐。
漫天金莲悬浮环绕,佛韵悠扬浩荡,却抚不平准提眼底的迟疑与纠结。他指尖虚悬,一缕温润宝光流转不定,正是西方佛门赖以立身的核心至宝之一——七宝妙树。
此宝伴随西方二圣开道立教、征战洪荒、化解无数劫难,历经万古岁月打磨,早已深深烙印上西方佛门的道韵根基。
不同于此番诸天强制收拢的莲属主干灵宝,七宝妙树并非重演混沌青莲的刚需之物,不在六圣议定的“最低收宝名录”之中。
换言之,纵使二圣将此物自留,不纳入昆仑炼道大阵,也无人可以指摘半句,依旧能安稳参与分润诸天功德。
可偏偏就是这份“可交可不交、可舍可留”的选择权,让素来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准提圣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昆仑阵成,地脉锁稳,归元青莲已然重启混沌道序,四灯待归、万宝待炼,大局再无逆转。”
准提眸光沉沉,望着指尖流转的七宝灵光,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割舍的肉疼,
“按归元青莲苏醒的混沌记忆推演,我这七宝妙树,虽非莲茎莲叶主干,却亦是混沌初开衍生的先天灵根至宝,内含纯粹造化气韵,若纳入大阵熔炼,可补全后天调和道序,小幅提升青莲重演的圆满度,加速阵法成型。”
“可此物伴我西方万古,是我佛门根基底蕴之一,非寻常灵宝可比。交出去,便是彻底剥离我佛门一道核心气运,实在可惜。”
这是西方二圣首次真正面临“主动加码投入”的抉择。
此前所有收宝,皆是大势所趋、不得不交,是诸天规则下的硬性取舍,没有半分犹豫余地。
可今日的七宝妙树,是纯粹的额外付出、自愿加码。留着,佛门底蕴无损、安稳保底;交出去,损耗自身根基,却能为整场大道熔炼添砖加瓦。
一念保底,一念搏大,两难取舍,尽在准提心头。
一旁接引默然静坐,眼底没有师弟的纠结,只有历经万古沉淀的沉稳与通透。他静静听完准提的顾虑,缓缓抬手,一缕佛光铺开,演化出未来洪荒气运流转的模糊轨迹,语气平缓却字字通透,点破其中核心利弊。
“师弟,你要看透眼下变局的根本。”
“如今洪荒濒临倾覆,旧天道肆虐、地脉崩坏、劫气弥漫,寻常先天灵宝的时代已然落幕。
大劫之前,至宝可镇气运、固道基、护宗门;大劫之后,天地重铸、本源归混沌,旧时代的先天灵宝,品级必然随之跌落,所能带来的加持只会越来越弱。”
“反之,此番重演混沌青莲,是开天辟地以来独一份的大道重塑。
投入越多、加持越足、贡献越大,后续分得的天道功德便越厚重,甚至能在混沌本源返还之中,斩获全新的混沌级灵宝、混沌道韵,远超区区七宝妙树的价值。”
接引目光悠远,看透短期得失,直指长线机缘:
“舍不得旧有的老本,便抢不到新生的大道红利。我西方已然错失主场阵址,若再吝啬灵宝、不肯加码,此番浩劫过后,道门气运碾压佛门的格局,只会愈发固化,再无翻身之机。”
一番话语,沉稳有力、直击要害。
准提闻言,指尖灵光微微一滞,眼底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与决断。
他素来精明,最善算账,自然听得懂其中利弊。
七宝妙树虽珍贵,终究是旧时代先天至宝;而混沌级别的大道功德、本源回馈,是万古难遇的顶级机缘。
小舍小得,大舍大得,不舍不得。想要打破佛门贫瘠、气运弱势的固有格局,今日便必须敢于搏这一场大局。
“师兄所言有理。”
准提缓缓收敛指尖宝光,眸底闪过一丝狠色,“罢了,旧宝护不住末世道途,唯有顺势加码、博取新生,才是我西方正道。此事容我再细思细节,待时机成熟,便将七宝妙树送入昆仑大阵。”
心结暂解,二圣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自身一门得失,转而投向整片洪荒天地,开始系统性盘点诸天残存的至宝,筛选所有能够为昆仑大阵加码、提升青莲重演圆满度的遗漏灵宝。
他们此刻的心思,早已从“完成最低配置、勉强参与分功”,彻底变成了“穷尽可利用资源、最大化收割红利”。
诸天灵宝万千,可真正能契合混沌青莲道序、融入大道熔炼的,寥寥无几。
二圣神念铺展,遍历洪荒,逐一甄别、层层排除。
首当其冲便是天地人三书。天书执掌天道秩序、地书稳固山川地脉、人书定夺生灵轮回,三书早已与洪荒天地本源深度合一,是维系诸天运转的根基核心,一动则天道震荡、时序崩塌,别说强行收取熔炼,哪怕是微微扰动,都会引发天地反噬、万劫丛生。
此等至宝,属于绝对不可触碰的天道底线,纵然六圣齐聚,也无人敢动半分念头。
再看女娲宫中珍藏的山河社稷图、河图洛书、乾坤鼎。
三件至宝皆是开辟洪荒、规整天地的顶级灵宝,品级超然、气运厚重,且尽数归于女娲圣人执掌。
女娲素来中立、不参与教派纷争、不站队权谋博弈,如今更是全身心投入青莲重演大局,稳守天道本源。
西方二圣心知,女娲道心稳固、圣威凛然,其手中至宝守护洪荒秩序,无半分破绽,既无抢夺之机,亦无借用之理,根本无从下手、无可图谋。
除此数件顶级至宝之外,洪荒其余散落灵宝,大多品级不足、道韵驳杂,要么与青莲道序相悖,要么后天侵染过重,纳入大阵只会徒增累赘、扰乱道纹,非但无法提升圆满度,反而会拖累熔炼进程。
一番全盘盘点、层层筛选,偌大洪荒,能入二圣法眼、尚可图谋增补的遗漏至宝,仅剩一件。
灵山清风骤停,佛韵微微一滞,气氛骤然沉凝。
接引眸光落向混沌虚空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惋惜,缓缓道出那件沉寂万古的凶兵:
“除却已定名录、不可触碰、品级不足的诸宝之外,洪荒仅剩一物,本源契合混沌青莲,可补全大阵凶煞道序,让重演莲体真正抵达混沌圆满之境。”
“弑神枪。”
三字落地,灵山万籁俱寂,万古尘封的混沌旧事、魔祖旧怨,瞬间翻涌而出。
世人皆知,混沌青莲散落诸天,化出万千灵宝,莲瓣、莲子、花蕊各有归属,各显神通。
却极少有人知晓,混沌青莲最坚硬、最霸道的主干莲茎,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裹挟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凶煞浊气,凝聚成了诸天至凶之兵——弑神枪。
此枪本源,是混沌青莲真正的主干核心,先天契合重演大道,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过往历次天道更迭、仙魔大战,弑神枪皆是压盖诸天的顶级杀器,威能凌驾万千先天至宝之上。
可惜当年魔祖罗睺战败陨落,道隐之后,这件至凶至宝便随之销声匿迹,隐匿于洪荒暗处、虚空夹缝之中,万古无踪、音讯断绝。
“此物随罗睺败亡而隐,藏匿万古、踪迹全无,洪荒无数大能穷尽岁月搜寻,皆一无所踪。”
接引微微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魔祖精通虚空隐匿、遁藏天机之术,擅长遮蔽气息、掩埋行迹,想要在茫茫洪荒、无尽虚空中找出弑神枪,难如登天,几乎无半分可能。这一桩机缘,终究是看得见、摸不着。”
在接引看来,弑神枪是完美的增补至宝,可遇不可求,只能作罢,徒留遗憾。
可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准提,嘴角忽然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
他没有急切争辩,也没有高声炫耀,只是静静望着灵山之外翻涌不息的云海,语气清淡,却带着绝对的笃定,轻轻打破了万古僵局。
“师兄所言不假,罗睺隐匿之术冠绝洪荒,寻常搜寻自然无果。”
“但万古以来,我西方从未放弃探寻混沌旧迹、魔祖旧踪。旁人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准提眸光深邃,穿透层层云海、跨越无尽虚空,望向洪荒最幽暗、最隐秘的角落,声音轻缓,却石破天惊:
“罗睺那老东西,藏得比谁都深,瞒得过诸天圣人、瞒得过洪荒万灵,可惜——吾正好知道他躲在哪。”
一语落定,整座灵山的佛光骤然一敛,天地间的平和气韵瞬间褪去,一丝蛰伏万古的魔煞气息,隔着无尽虚空遥遥呼应、微微悸动。
这一刻,西方的算计彻底升级,不再局限于灵山灵宝、佛门底蕴的取舍,而是正式将目光投向了万古魔祖的藏身旧地,投向那件沉寂无尽岁月的混沌至凶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