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乱流,无天无地、无始无终。
此处不在洪荒时序之内,不入天道秩序之中,是开天后遗落的虚无夹缝,是诸天众生本能避离的寂灭绝境。
乱流之内,时空碎裂、道纹崩解、灵气不存、杀机暗藏,随处可见溃散的混沌气息、湮灭的大道余波,寻常大罗金仙踏入片刻便会道体崩碎、神魂消融,即便是准圣大能,也不敢久留。
万古以来,这里便是魔祖罗睺的最终藏匿之地,亦是他蛰伏潜修、避世藏踪的隐秘巢穴。
一片破碎浮沉的虚空夹层之中,一道幽暗身影静立不动,周身魔气凝练如水、内敛无溢,无半分昔日纵横诸天、席卷洪荒的霸道张扬,只剩沉寂与深邃。
正是败亡于太古仙魔大战、销声匿迹无数岁月的罗睺。
此刻的他,并未恢复当年横扫诸天的巅峰魔祖修为,道体残缺、底蕴受损,距离圣人境界更是遥遥无期。
可他立身乱流、脚踏碎空,身姿依旧挺拔,眼底沉淀着历经诸天覆灭、大道更迭的沧桑冷冽,哪怕落败蛰伏,骨子里依旧留存着曾经统御魔道、俯瞰众生的无上气魄。
他抬眸透过层层混沌乱流,遥遥望向亿万里之外的洪荒天地。
隔着无尽虚无屏障,那方熟悉又陌生的天地,正隐隐透出磅礴厚重的本源气息,道道规整森严的天道秩序层层铺展,地脉奔腾、气运流转、道韵鼎盛,远超他当年落败离去时的模样。
罗睺眸光微沉,心底生出真切的讶异与警惕。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当年的洪荒虽已成型,却依旧带着开天初期的粗犷驳杂,天道疏漏、地脉不稳、大道残缺,处处皆是可乘之机。
可如今短短万古光阴更迭,洪荒天地竟沉淀出如此浑厚的本源底蕴,天道秩序愈发完善,天地壁垒坚固无比,哪怕是他全盛时期想要强行闯入,也需费尽周折。
“世道更迭,洪荒竟强盛至此……”
罗睺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陌生与凝重。
这些年他藏身混沌乱流,潜心苦修、静默蛰伏,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从未放弃窥探洪荒局势、紧盯诸天变局。
他清晰感知到近期洪荒天地震荡不止、劫气翻腾、大阵隐现、层层叠叠、暗流涌动。
天地大乱,便是蛰伏者最好的入世机缘。
可如今洪荒的强盛程度,远超他的预估,让他心底骤然生出紧迫之感。
若是错过此番乱世变局,他这残躯老魔,怕是这辈子再无半分重回洪荒的机会。
就在罗睺心绪翻涌、暗自权衡入世之机的刹那,整片死寂冰冷的混沌乱流,骤然被两股浩瀚无边的圣威强行撕裂。
金灿灿的佛门圣光穿透虚无黑暗,万千金莲凭空绽放,慈悲道韵裹挟无上威压,瞬间铺满整片虚空夹层。原本紊乱破碎的时空,被圣力强行规整、镇压、禁锢,连躁动的混沌气息都瞬间平息。
准提、接引二圣身形凌空显现,立在乱流核心,眸光淡漠扫过四方,最终精准锁定静立虚空的罗睺。
圣人亲临,诸天镇压。
面对这两道横跨万古、威压洪荒的圣道气息,罗睺周身魔气微微翻滚,却并未后退逃窜,也没有主动躬身示好,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冷光浮动,默然对峙。
准提目光锐利,落在罗睺身上,带着全然的居高临下、势在必得,没有半分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罗睺,吾兄弟二人亲至,不为旧怨、不追古债。”
“交出你手中弑神枪,今日可留你残躯性命,放你继续蛰伏乱流。若敢顽抗,今日便彻底镇杀你这残余魔影,断尽魔道根骨。”
在西方二圣眼中,此番寻魔夺宝,本是手到擒来的易事。
罗睺早已落败失势、道体残缺、修为大损,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残影苟存于混沌乱流,连准圣巅峰的战力都未必稳固。
而他们是诸天圣人、道果圆满,双圣联手降临,镇压一名残躯老魔、夺取一件灵宝,本就是碾压局,无需耗费半分心力。
他们笃定,罗睺唯一的结局,便是惊惧臣服、乖乖献宝。
可下一秒,事实便彻底颠覆了二圣的预判。
面对准提的强势逼迫与圣威镇压,罗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嘲讽,没有丝毫惧色:
“圣人便可以恃强凌弱、白取我至宝?当年仙魔大战,我罗睺虽败未死,残躯尚在、道心未灭,尔等真以为,凭双圣威压,便能予取予求?”
话音未落,罗睺身形骤然一晃。
没有惊天杀伐、没有魔气爆发,唯有虚空轻轻一颤。
前一秒还清晰立在原地的魔祖残躯,下一秒便彻底消融于破碎时空之中,气息全无、踪迹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
“嗯?”
准提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当即抬手催动圣力,万千佛道符文铺天盖地,封锁整片虚空夹层,层层筛查、步步锁定,试图禁锢空间、逼出罗睺身形。
可漫天圣力落下,尽数落空。
接引神色也悄然凝重,神念极致铺开,瞬间洞悉关键:
“是空间大道!他这些年蛰伏乱流,不修杀伐、不炼魔气,反倒将空间遁藏之道打磨至极致,已然吃透混沌虚空的破碎规则!”
混沌乱流本就是时空破碎、秩序崩坏之地,寻常大能在此寸步难行,可对深耕空间之道的罗睺而言,这里便是他的主场、他的天下。
下一瞬,虚空不同方位接连震颤,罗睺的身形虚实变幻、闪烁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他从不正面硬抗圣人攻势,每一次圣力镇压落下,他总能提前一步遁入空间夹缝,避其锋芒。
双圣联手的浩荡攻势,威能足以崩碎山岳、碾压星河、覆灭万千仙魔,可落在罗睺身上,却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杀不了、困不住、锁不死、抓不着。
罗睺凭借出神入化的空间大道,在双圣的天罗地网之中肆意穿梭、从容游走,看似处处被动、步步闪避,实则牢牢掌握着战局主动权。
他修为不及圣人、道果不及圣人,可保命遁逃之能,已然超脱常规战力层级。
准提越打越烦,眼底戾气渐生。
他们本想速战速决、拿宝即走,尽快赶回洪荒参与青莲重演、抢占机缘功德。可如今被困在混沌乱流,被一个残躯魔祖死死拖住,耗损圣力、浪费时间。
此地远离洪荒、隔绝天道,一旦拖延过久,昆仑大阵变数丛生、诸圣提前收官,他们此番辛苦寻魔,便会彻底沦为无用之功,白白错失顶级机缘。
“师弟,罢手。”
接引抬手拦下急躁出手的准提,眸光沉凝,看透当下局势,“此人借虚空乱流为根基,空间大道大成,无破绽可寻、无轨迹可抓,再斗下去只是空耗时光,徒增变数。”
强势镇压已然行不通,白白耗费精力毫无意义。
准提压下心头戾气,冷冷望向虚空之中不断闪烁的罗睺身影,语气沉冷:“罗睺,你意欲如何?”
既然硬夺不成,便只能坐下来谈判。
隐匿在空间夹缝中的罗睺闻言,身形缓缓凝实,重新显现在虚空之中,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早已算透西方二圣的心思。
他清楚,弑神枪是混沌青莲主干莲茎所化,是此番重演大道不可或缺的至宝,西方费尽心力寻来,绝不可能空手而归。这便是他最大、也是唯一的筹码。
罗睺目光平静望向二圣,吐出唯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条件。
“我可以交出弑神枪····”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二人立大道誓言,替我遮掩所有魔气气机、魔道因果、过往痕迹,护我堂堂正正重回洪荒天地,无人察觉、无人追溯。”
一语落地,虚空微寂。
这便是魔祖的算计。他不要灵宝、不要功德、不要机缘,只要一张重归洪荒的入场券。
他蛰伏万古、隐忍不出,苦修空间大道、苟存残躯性命,等的就是今日这场天地大变。他看透洪荒盛世将至、大势更迭在即,若是继续藏于混沌乱流,只会彻底沦为时代弃子,再无崛起之机。
唯有借西方之手、借大阵变局,遮蔽自身魔踪、洗白过往因果,才能悄无声息重回洪荒,蛰伏蓄力、静待时机、重掌大势。
准提脸色微沉,心底满是忌惮与不甘。
罗睺是什么人?是太古纵横诸天、搅动仙魔大战、险些覆灭洪荒的万古魔祖,杀伐滔天、因果深重、隐患无穷。将这样一尊老魔悄悄带回洪荒,无异于开门揖盗、纵虎归山,亲手埋下滔天大祸。
可他转头看向接引,二人眼神交汇,皆读懂了彼此的无奈。
弑神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是完善混沌青莲、提升大阵圆满度的关键至宝,错过今日,再无获取之机。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后患,眼前的功德机缘、大道增益,才是最实在的好处。
为了抢占大局红利,他们不得不吞下这枚暗藏剧毒的甜果。
接引沉吟片刻,沉稳开口敲定交易边界:“可以。”
“我兄弟二人立大道誓言,护你回归洪荒、遮掩气机痕迹、遮蔽魔道因果,保你短期内不被天道、诸圣察觉真身。”
“但你需立誓,回归洪荒之后,不得肆意搅动杀伐、不得无端挑起祸乱、不得破坏青莲重演大局。若你违誓,大道反噬,神魂俱灭。”
这是西方最后的底线,也是制衡罗睺的唯一枷锁。
罗睺毫不犹豫,沉声应下:“可。”
下一刻,整片混沌乱流虚空,大道规则骤然降临。
西方二圣率先起誓,圣道气机链接诸天规则,字字铿锵、落地生根,以圣人道果为凭,立下遮掩罗睺踪迹、护其回归洪荒的大道誓言。
誓言成型的瞬间,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印记锁定,不可逆、不可改、不可违。
罗睺亦随之立誓,道心通明、神魂起誓,承诺入世之后不扰大局、不乱洪荒。
两道誓言彼此制衡、相互绑定,一场暗藏巨大隐患的交易,彻底尘埃落定。
嗡——!
罗睺掌心一动,一柄漆黑如墨、煞气滔天、枪身流转混沌暗光的长枪缓缓浮现。
此枪一出,整片混沌乱流的寂灭气息瞬间被极致凶煞取代,万古沉淀的杀伐之气轰然绽放,哪怕身处虚无夹缝,依旧压得虚空震颤、道纹崩碎。
正是诸天至凶之兵,混沌青莲主干所化——弑神枪。
这件沉寂万古、无人能寻的顶级至宝,此刻终于再度现世,落入世人眼中。
罗睺指尖轻托,没有半分留恋,直接将弑神枪凌空推送而出。
准提抬手稳稳接住,入手沉重无比,枪身蕴含的混沌本源、莲茎道韵纯粹至极,完美契合昆仑重演大阵的核心需求,远超二人预估。
到手的瞬间,准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番冒险交易、忍下忌惮,终究值得。
交易已成,无需多留。
接引抬手铺开圣力,化作一层温润厚重的佛门圣光屏障,稳稳笼罩罗睺全身。极致霸道的魔煞气息、幽深的魔道气机、万古堆积的暗黑因果,被圣力彻底包裹、层层遮掩、彻底抹平。
此刻的罗睺,魔气尽敛、凶煞全无,看上去如同一名普通的隐世散修,再无半分魔祖踪迹,哪怕是圣人神念扫过,也难以察觉分毫异常。
“走。”
接引沉声一语,不再停留,与准提并肩转身,带着隐匿身形的罗睺,撕裂混沌乱流虚空,朝着洪荒天地疾驰而归。
混沌乱流渐渐恢复死寂,方才的杀伐对峙、交易博弈尽数消散,只残留淡淡消散的凶煞余波。
弑神枪离乱、魔祖归局,洪荒大势,自此再添变数。
虚空疾驰途中,准提把玩着手中的弑神枪,满心皆是收获至宝、圆满大阵的欣喜,只觉此番血赚、机缘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