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疼不疼？”
慕凌欢刚坐回轮椅，木思彤便跟了过来。
“不疼。”
“刚才膝盖都软了。”
“只是没站稳。”
“那就是疼。”
慕凌欢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判断了？”
木思彤被问得一噎。
“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看出来也不用一直问。”
“我关心你还不行？”
“行。”
慕凌欢回答得太快。
木思彤反而愣住了。
她盯着慕凌欢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字里还藏着其他意思。
可真让她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工作人员拿着记录册走过来。
“慕小姐，刚才走动的时候，礼服没有影响拐杖落点。不过左侧腰线还要再放松一些，坐下时会更舒服。”
慕凌欢点头。
“鞋子呢？”
“已经按照您的情况调整过。鞋底会增加防滑处理，后跟也会再降低一点。”
木思彤立刻开口：“两双鞋要看起来一样。”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款式可以保持一致，不过慕小姐这双需要单独调整，鞋底和内部支撑会有所不同。”
“外面看起来一样就行。”
慕凌欢看向她。
“为什么非要一样？”
“伴娘服本来就是一套。”
“礼服颜色已经一样。”
“鞋子也得一样。”
“你穿平底鞋？”
木思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穿啊。”
“你不是最嫌平底鞋显矮？”
“谁说的？”
慕凌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自己。”
木思彤沉默两秒，理直气壮地改口。
“偶尔穿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忍着笑，将要求记在了册子上。
慕凌欢懒得再和她争，靠回轮椅。
木思彤却像是终于占了上风，心满意足地坐到她身旁，低头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
照片一张张划过去，很快停在慕凌欢站在镜子前的那张。
拍照的角度选得很好。
浅色礼服贴合着慕凌欢的腰线，裙摆垂落在支具外侧，两根拐杖稳稳撑在身旁。
她站得并不算轻松，肩背却依旧挺直。
木思彤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慕凌欢察觉到她一直没有动静，偏过头。
“看什么？”
木思彤下意识按灭屏幕。
“没什么。”
“那就删了。”
“为什么要删？”
“拍得不好。”
木思彤重新点亮屏幕，又将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我觉得挺好。”
慕凌欢朝她伸出手。
“给我。”
木思彤迅速将手机举高。
“不给。”
慕凌欢现在坐在轮椅上，根本够不到。
她看着木思彤脸上得意的笑，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木思彤。”
“叫我也没用。”
“删掉。”
“不删。”
“你留着我的照片做什么？”
木思彤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们一起参加婚礼，留一张照片怎么了？”
“这是我的单人照。”
“那也是我拍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照镜子的时候。”
“偷拍？”
“怎么能叫偷拍？”木思彤振振有词，“我就站在你旁边。”
“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是偷拍。”
两人一来一回，成功吸引了休息区所有人的注意。
慕凌夕换回常服出来时，正好看见木思彤将手机藏到身后，慕凌欢坐在轮椅里冷着脸看她。
“又怎么了？”
木思彤立刻告状。
“她让我删照片。”
“我的照片，我为什么不能让她删？”
“因为拍得好看。”
慕凌夕看向木思彤。
“发给我看看。”
木思彤立刻把照片发了过去。
慕凌欢甚至没来得及阻止，慕凌夕的手机已经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难得赞同木思彤。
“是挺好看的。”
“姐。”
“留着吧。”
“你们问过我吗？”
郗善辰站在慕凌夕身旁，扫了一眼她手机上的照片。
“婚礼当天让摄影师单独给她们拍一组。”
慕凌欢皱眉。
“没必要。”
“有必要。”
木思彤立即接话。
“伴娘当然要一起拍照。”
“你自己拍。”
“都说了我们是一起的。”
又是这句话。
慕凌欢看向她。
木思彤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研究手机里的照片，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慕凌欢没有再反驳。
她靠回轮椅，视线转向窗外，搭在膝上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一些。
工作人员很快又送来两块不同颜色的面料，请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木思彤拿起偏暖的那块，往慕凌欢肩边比了比。
“这个好。”
慕凌欢看了一眼。
“太浅。”
“婚礼在白天，浅一点上镜。”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不懂，设计师懂。”
木思彤说完，转头去问设计师。
设计师笑着点头：“木小姐选的颜色确实更适合湖边的场地，两位站在一起也会更协调。”
慕凌欢淡淡道：“她站，我坐，哪里看得出协调？”
木思彤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谁说你一定要坐？”
“也没人能保证我一定能站。”
“那就一张站着拍，一张坐着拍。”
她说得太自然，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为难的事情。
“你坐，我也坐。你站，我就陪你站。”
慕凌欢看向她。
木思彤已经拿起另一块面料，继续和设计师讨论腰间的装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
试装摄影师过来记录礼服效果时，木思彤主动走到慕凌欢身旁。
慕凌欢还坐在轮椅上，抬眼看她。
“不是要拍站着的？”
“你刚才已经站过了。”
木思彤提起裙摆，在她旁边半蹲下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先拍坐着的。”
镜头对准两人。
摄影师提醒：“靠近一点。”
木思彤往慕凌欢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她的手臂。
慕凌欢没有避开。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木思彤转头看了她一眼。
摄影师恰好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照片里，慕凌欢看着镜头，神色依旧淡淡的。
木思彤却只看着她。
工作人员将照片传到平板上，木思彤第一个凑过去。
她原本只想看礼服效果，视线却在最后一张上停了很久。
慕凌欢也看见了。
“删掉。”
“为什么？”
“你没看镜头。”
“没看镜头就不能留？”
“这是试装照，不是抓拍。”
木思彤把平板往自己怀里一抱。
“我觉得这张最好。”
慕凌欢伸手去拿，木思彤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不给。”
“那是我的照片。”
“也有我。”
“你只有半张脸。”
“半张也是我。”
设计师站在旁边忍笑。
“这张如果二位喜欢，我可以让摄影师修好以后一起发过去。”
“发给我。”木思彤立刻道。
慕凌欢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再说删掉。
木思彤嘴角悄悄弯起，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工作人员。
试衣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慕凌欢早上的训练消耗了不少体力，刚才又撑着拐杖站了一会儿。坐上车后没多久，她便闭上眼睛休息。
木思彤和她坐在同一排。
起初还在低头整理礼服照片，过了一会儿，身边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悄悄转过头。
慕凌欢靠着椅背，脸色比在店里时苍白了一些。
车辆经过减速带，车身轻轻晃动。
她的头随之偏向车窗。
木思彤赶在她撞上去之前伸出手，挡在她的脸侧。
慕凌欢睡得并不沉。
几乎在她碰过来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木思彤的手还护在她耳侧。
慕凌欢看了她几秒。
“做什么？”
“怕你撞到。”
“不会。”
“已经快撞上了。”
木思彤没有立刻收回手，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过靠枕，塞进她与车窗之间。
“继续睡。”
慕凌欢坐直了一些。
“不困了。”
“刚才不是睡得挺好？”
“被你吵醒了。”
“我又没说话。”
“你碰我了。”
木思彤的手停在半空。
慕凌欢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木思彤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接下来的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到慕家后，护理师推着慕凌欢去做午间检查。
木思彤站在原地，看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打开手机。
刚才那张照片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手指点开编辑页面，将四周多余的人影全部裁掉。
照片里只剩下慕凌欢。
保存成功后，屏幕下方弹出提示。
【是否设置为壁纸？】
木思彤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身后忽然传来慕凌泽的声音。
“你盯着我姐的照片看什么？”
木思彤吓得立刻按灭手机。
“谁看她了？”
慕凌泽倚在门边，慢悠悠挑起眉。
“我说的是哪个姐？”
木思彤彻底僵住。
慕凌泽看了一眼她藏到身后的手机，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我连名字都没说。”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