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夕和郗善辰婚后的第一顿正式家宴，定在周日晚上。
原本傅凌只打算让自家人简单吃顿饭。
可消息传出去以后，几家的长辈都说要来。
于是简单的晚餐，最后又变成了一场小型聚会。
下午三点，慕家厨房便忙了起来。
傅凌亲自确认菜单，凌瑾瑶在旁边帮她挑酒，乔凝琬、柏琦秋和丰姝坐在客厅里聊天。
几位父亲则占着偏厅下棋。
思宁和思乔的三天假期在婚礼结束后便已经用完，两人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返回了部队。
晚饭前，乔凝琬还接到了一通短暂的视频。镜头里的两个人重新穿上制服，只来得及向新婚夫妻问好，便因为集合匆匆挂断。
慕凌琬和郗凝雨则把返校航班订在第二天，因此仍留在京都参加这顿家宴。
傅炎博结束医院的门诊才赶到，穆鸿煊也被柏琦秋提前叫来，连进门以后坐在哪里都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慕凌旭、慕凌宇、慕凌鸣、慕凌善和慕凌泽散在庄园各处，穆鸿煊与傅炎博也各自找了事情做，谁都不敢太早往长辈面前凑。
木思彤到得最早。
她进门以后先和长辈打了招呼，随后熟门熟路地上楼找慕凌欢。
房门没有关严。
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
慕凌欢正站在衣帽间前。
床上放着两套衣服，一套是浅色长裙，另一套是简单的衬衫长裤。
木思彤走过去，拿起那条裙子。
“穿这个。”
慕凌欢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今天是家宴。”
“家宴就不能穿裤子？”
“可以。”
木思彤把裙子往她身前比了比。
“但这条好看。”
慕凌欢没有接。
“穿裤子方便。”
她现在虽然能够在室内短距离独立行走，可左腿仍然佩戴支具。
裤子太紧不行，裙子太长也容易绊到。
木思彤很快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我让人把裙摆临时收短一点。”
“不用麻烦。”
“哪里麻烦了？”
“木思彤。”
“在。”
慕凌欢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没脾气。
“我自己选。”
木思彤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说自己？”
“什么？”
“自己走，自己训练，自己选衣服。”
“这些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
“以前我也会帮你。”
慕凌欢垂下眼。
“以前是因为我做不到。”
“现在我能做了。”
木思彤手里的裙子慢慢放下。
“能做，就不需要别人了吗？”
慕凌欢一顿。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木思彤问完，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奇怪。
她立刻转身把裙子挂回去。
“算了，你爱穿什么穿什么。”
“我去楼下等你。”
她走到门口，慕凌欢才出声。
“思思。”
木思彤停住，却没有回头。
“帮我把裙子拿过来。”
木思彤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不是自己选吗？”
慕凌欢面不改色。
“我选了裙子。”
“拿衣服是你自己要帮忙。”
木思彤转过身，笑得眼睛都弯了。
“行。”
“是我非要帮你。”
她把裙子送过去，又弯腰检查了一下长度。
“我去找设计师处理。”
“十分钟就好。”
慕凌欢看着她抱着裙子快步走出去，眼底的冷淡慢慢散了些。
她其实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
她在一点点减少对木思彤的依赖。
可每当木思彤真的因为她的疏远而失落，她又总是狠不下心。
像是明知道前面是一条不能继续走的路，却还是会因为那个人回头看一眼，就忍不住再往前一步。
楼下，傅炎博进门还不到五分钟，便试图借口医院有事离开。
丰姝端着茶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
“我下午刚问过你们院长。”
傅炎博脚步一停。
“今天晚上没有你的手术。”
“可能会有急诊。”
“医院的急诊离了你也能转。”
傅炎博沉默两秒，只能认命地把公文包放下。
另一边，穆鸿煊原本坐在偏厅陪几位父亲下棋，柏琦秋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便主动起身去了餐厅。
路过木思彤身边时，他还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等会儿别笑得太早。”
木思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穆鸿煊没有解释，只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慕凌琬和郗凝雨则凑在一起讨论第二天的返校行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顿饭真正危险的部分还没有开始。
傍晚六点，家宴正式开始。
慕凌夕和郗善辰最后到。
两人刚走进餐厅，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去。
郗善辰神色如常。
慕凌夕却停在门口。
“都看我们干什么？”
凌瑾瑶笑得意味深长。
“看看新婚夫妻有什么不一样。”
木思彤立刻接话：“干妈，这还用看吗？”
“善辰哥以前进门先看长辈，现在进门第一眼先看一一。”
“坐下以后先替一一拉椅子，再替她拿杯子。”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就没松开过。”
郗善辰淡淡看她一眼。
“观察得很仔细。”
木思彤得意道：“那当然。”
“出版社最近很闲？”
“……”
木思彤立刻闭嘴。
慕凌夕轻笑了一声，在郗善辰替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傅凌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红了。
“好了，别逗思思了。”
“今天就是一家人吃顿饭。”
众人陆续落座。
慕凌欢坐在木思彤旁边。
她从房间走到餐厅，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但她没有坐轮椅，也没有使用单拐。
长裙遮住了腿上的支具，只能从她缓慢的步伐看出些许不同。
柏琦秋看见她坐下，忍不住感慨。
“凌欢现在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乔凝琬也跟着点头。
“婚礼那天看她拄着双拐，我都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这才过了多久，就能自己走了。”
傅凌眼底微热。
“还不能走远。”
“医生说得慢慢来。”
“能站起来就是好事。”丰姝笑道，“其他的都不急。”
慕凌欢礼貌地点头。
“谢谢干妈。”
木思彤坐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道：“她今天还自己下楼。”
乔凝琬立刻看向女儿。
“你没有扶着？”
“她不让我扶。”
慕凌欢淡声道：“有护理师。”
“那也要小心。”柏琦秋叮嘱，“你们年轻人，总觉得恢复一点就什么都能做。”
“别逞强。”
“嗯。”
慕凌欢应下。
晚餐开始以后，餐桌上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婚礼。
凌瑾瑶说郗善辰小时候最讨厌穿礼服，没想到婚礼那天站得比谁都直。
傅凌则说慕凌夕小时候扬言一辈子不结婚，最后还是乖乖穿上了婚纱。
慕凌夕听得额角直跳。
“妈，小时候说的话也算？”
“怎么不算？”
“你那时候还说谁敢安排你结婚，你就把人扔出去。”
木思彤差点笑喷。
“这句话很像小一一会说的。”
郗善辰慢条斯理地替慕凌夕夹了一块鱼肉。
“最后不是没把我扔出去。”
慕凌夕侧头看他。
“你很得意？”
“嗯。”
“郗善辰。”
“老婆，我错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
下一秒，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慕凌夕耳尖微红，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下。
郗善辰面不改色，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笑过以后，长辈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桌上的其他年轻人。
这种目光太熟悉。
慕凌泽第一个察觉不对。
他放下筷子。
“我忽然想起公司还有文件。”
慕凌夕抬眼。
“周日晚上？”
“国外项目，有时差。”
慕凌鸣立刻跟着道：“我也有点事。”
慕凌宇、慕凌旭和慕凌善几乎同时点头。
“我们一起。”
慕凌夕看着几个准备逃跑的弟弟，慢悠悠开口。
“都坐下。”
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住。
木思彤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跑什么？”
“又没人要吃你们。”
傅凌看向她。
“思思说得对。”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大了，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木思彤脸上的笑僵住。
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乔凝琬下一秒便道：“不只是他们。”
“思思，你也坐好。”
木思彤：“……”
慕凌欢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长辈这一句话，悄然发生了变化。
丰姝第一个看向傅炎博。
傅炎博十分自然地放下筷子。
“医院——”
“今天没有手术，也没有必须由你负责的急诊。”
丰姝微笑着替他把理由堵了回去。
傅炎博：“……”
餐桌上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柏琦秋紧接着看向穆鸿煊。
穆鸿煊原本还在看傅炎博的热闹，察觉母亲的目光，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妈，我最近很忙。”
“忙着跟在善辰后面？”
“那也是正事。”
柏琦秋没理他的辩解，只淡淡道：“坐好，等会儿再说你。”
木思彤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穆鸿煊抬眼看她，意味深长地提醒：“你也跑不了。”
傅凌原本还想把话题重新拉回婚礼。
可几位母亲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心思。
凌瑾瑶先看向郗凝雨。
郗凝雨立刻抱住身边的杯子。
“我还没毕业。”
“我知道。”
凌瑾瑶笑得温柔。
“所以只是问问，有没有喜欢的同学。”
“没有。”
“回答这么快？”
“真的没有。”
郗凝雨求助地看向哥哥。
郗善辰只当没看见。
她又看向慕凌夕。
慕凌夕慢悠悠喝了口汤。
“自己的事自己回答。”
郗凝雨彻底绝望。
傅凌随后又看向慕凌琬。
慕凌琬立即坐得笔直。
“妈，我也还没毕业。”
“没人让你现在结婚。”
傅凌笑着问道：“只是问问，学校里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男同学？”
“没有。”
慕凌琬回答得比郗凝雨还快。
两个第二天就要返校的女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病相怜。
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坐直身体。
刚才还热闹轻松的餐桌，忽然像变成了某种临时审讯现场。
木思彤悄悄往慕凌欢身边靠近。
“等会儿她们问我，你帮我。”
慕凌欢侧头看她。
“怎么帮？”
“就说我很忙。”
“你刚交完稿。”
“那就说我下一本书要开了。”
“你连题材都没想好。”
木思彤瞪她。
“你站哪边的？”
慕凌欢垂下眼，轻声道：“我当然希望你过你想要的生活。”
木思彤没有听出话里的深意，只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