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演出,现场依旧热烈。
谢幕时的掌声比第一场更久,幕布被拉上去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拉上去,反复了四次才终于平息。观众席里有人哭了,不是那种掩面的、压抑的哭,而是大大方方地流着泪,用手帕按着眼角,嘴角却弯着笑。那些花束从座位上飞向舞台,一束接着一束,落在演员脚下,落在舞台边缘,落在那道还亮着灯的光带里。旅人站在台上,怀里抱着三束花——一束是红玫瑰,扎着金色的缎带;一束是白色的百合,香气浓得呛人;还有一束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字迹潦草,写着“拉维尔,别做渣男”。
芙宁娜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的花比她还多,五束,或者六束,摞在一起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个弯弯的嘴角。她侧过头看着旅人,旅人也侧过头看着她。两个人在满台的鲜花和掌声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散场后,剧场外的广场比白天更热闹。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那些散场的观众照得面孔分明——有人在等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还在讨论刚才的剧情。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海水的咸腥,把裙摆吹起来一点,又把头发吹乱一些。
旅人走在广场边缘,外套已经换回了自己的那件,假发也摘了,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残影——眉尾还上挑着,眼窝还深陷着,嘴唇上那层淡淡的唇彩还没卸干净。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刚才在后台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面包已经凉了,火腿片的边缘有些干。她只想快点走到路边,等夏洛蒂的车来接她。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拉维尔先生吗?”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认错人的试探。
旅人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她面前,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还攥着节目单。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在冷风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次才鼓起勇气开口。她的目光落在旅人脸上,从眉尾到眼窝,从眼窝到下颌线,像是在确认那些妆容底下的轮廓。
“呃——”
旅人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女孩的眼睛更亮了。
“是您!真的是您!拉维尔先生——不对,吕人小姐!我能和您合个影吗?”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旅人跑了。节目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露出里面的剧照。
旅人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我很喜欢这部戏”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把三明治换到左手,纸袋被风吹得哗哗响,用右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在路灯下。
女孩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两个人。屏幕里的旅人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谢谢您!您演得真好!”女孩说完,转身跑了,辫子在肩头跳着,像两只欢快的兔子。
旅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还弯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面包确实凉了,但火腿的咸香还在,生菜的脆度也还在,还可以。
她继续往前走。
“是拉维尔!”
“真的是她!”
“吕人小姐——请等一下——”
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声音从广场的各个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有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有人从路灯下跑过来,有人从正在排队等车的队伍里抽身而出,有人甚至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奶油在路上甩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滴在石板路上,又被身后的脚步踩碎。
旅人停下脚步。
她站在广场中央,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围住了。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节目单,有人举着刚在门口买的海报——海报上的拉维尔穿着深墨绿色的背心,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金发往下淌,眼睛里有一种破碎的、让人心疼的光。那些人里,有年轻女孩,有中年妇人,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手里拄着拐杖,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
“吕人小姐,您好帅啊!比海报上还帅!”
“您真的是第一次演戏吗?完全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