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尴尬的寂静正在无限延伸中。
后台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香槟的气泡不再上升，花束的香味不再飘散。
几个女演员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像被人定住一样。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芙宁娜脸上，又从那张红得像要烧起来的脸移到旅人脸上，像是在看一场只有两个演员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戏。
看客们似乎对接下来的发展很感兴趣，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看向以旅人与芙宁为中心的“舞台”。
“毕竟……毕竟……”
说错话的那位大明星女士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以及那种不太优雅的、类似于占有欲的情感爆发。
她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毕竟”开始就在抖。片刻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话语。
“毕竟你和那维莱……”
“抱歉，抱歉！”
旅人一听便觉得大事不妙，忽然出声压过芙宁娜的声音：“芙宁娜大人该下班了！明天见！大家都好好休息。”
旅人的手搭在芙宁娜的肩上，笑着朝那些还在围观的女演员们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扶着芙宁娜的肩膀，推着她与自己一起逃离“话题中心”。
她们的步伐快到芙宁娜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了急促清脆的声响。快到后台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的时候，那声“砰”显得格外响亮，画下一个匆忙的句号。
*
由于要排练，客厅的家具都被搬到一边，把中心空出来模拟舞台的效果。
芙宁娜家的客厅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从一个温馨的、摆满鲜花和软垫的起居室，变成了一个功能性的排练场。
平时用来喝茶聊天的圆桌被推到了墙角，上面堆着几卷剧本。沙发也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每一天，芙宁娜都会将旅人表演不到位的地方列出来，然后在她们吃完晚饭后、洗完澡s时、换上睡衣前，在这个被清空的客厅里，一遍一遍地练习。
尤其是舞台上那支舞。
舞会场景的开场舞，是拉维尔和爱洛依丝第一次正式以恋人身份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刻。它要在三分钟之内让观众相信，这两个人是真的在相爱。
舞台上可都是职业男演员。旅人在排练的时候见过那些男演员跳舞，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训练过的，相当优雅。他们在舞池中央转圈，裙摆和燕尾服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观众席里那些太太小姐们捂着嘴，目不转睛。
身为男主演，旅人知道，自己一定要在气质上把他们全部比下去，才能让观众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不能单单靠妆造。
尤其搭档是演技精湛的大明星，自己则是个表演小白，那将是个噩梦。
她想象过那个画面——芙宁娜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她在旁边手足无措。黑粉将火山喷发式涌出，全方位对自己挑刺。
每一个不够“专业”的瞬间，都会被放大，在枫丹的社交场所疯传。
即便我只是来帮忙的而已。
所以她被迫学会了一支枫丹上流社会的交际舞。
那支舞比她想象中难。不是步子难，男位的身板要挺直，腰要绷紧，肩要展开，每一步都要踩在节拍上，每一秒都要保持那种“我是贵族”的气场。
芙宁娜的身材实在娇小，旅人又有增高鞋，两个人的身高差终于变成了剧本描述那样的视觉效果。
只有一个小问题。
剧本上对男主的描述，实在是太帅了。落没贵族身上那种颓废又骄傲的、脆弱又固执的、让人心疼又让人牙痒痒的那种帅。
我达到那个标准了吗？
旅人会有这样的
“吕人，排练的时候不准走神！”
芙宁娜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本人极力表现出“我可是老师”的严肃。她的手在旅人眼前晃了一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旅人把飞走的思绪抓回来，塞回脑子里。
“哦。我在想男主角的设计。”
“哼.”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她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些狡黠。
“排练时候不专心，是要被芙宁娜大人惩罚的。”
“晚上必须排练两遍吻戏。”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旅人的反应。旅人没有反应。她以为恶作剧得逞继续说：“怎么样，怕了吧？”
旅人看着芙宁娜那双努力装作“我可是很严厉”的眼睛，和摆出“两次”手势的手指。
然后她按照剧本上指示的动作，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芙宁娜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交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芙宁娜鼻尖的温度，微微发烫。
她开口。
用剧本上标注为“最温柔的声音”。
“可是，爱洛依丝小姐。”
声音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那些字从她嘴里滑出来，是用男主角拉维尔的疲惫、深情、“我是渣男但我是真的爱你”的、让人难分真假的那种温柔。
“这不是奖励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芙宁娜的脚步顿了一下。本来应该往左迈的脚定在了原地。整支舞忽然像是被人强行摁了暂停键。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旅人的脸。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喉咙就卡住了，怎么都挤不出来。
旅人没有退开。她保持着额头贴着芙宁娜额头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芙宁娜那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
“芙宁娜女士，您也跳错了。”
“看来晚上要练四遍吻戏了。”
芙宁娜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轻轻碰一下就会破皮流出汁水的苹果。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恍惚，瞳孔没有焦距。她的嘴唇一个字都念不出来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变成一团谁也听不清的模糊的声音。
旅人看着她那副“我已经不会演戏了”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想——
能把大明星迷倒，果然我还是很帅的！
“男主演魅力”满分十分，给个十二分，不怕自己骄傲。
*
睡前的小玩笑，确实挺让人开心的。不过真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就麻烦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被子里那一团拱起的、会动的东西上。
旅人把自己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被子从头顶盖到脚底，四边掖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正在装死的甲虫。
芙宁娜跪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裙，她的手里攥着被子的边角，正在用力往外扯。
“吕人！排练完四遍吻戏再睡。”
旅人缩在被子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她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好困啊。”
“芙宁娜女士，我们睡觉吧。”
“我错了，我再也不开那种没有边界感的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