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坐在对面,虽说对苏挽晴的遭遇感到惋惜,但对李弘策此人,他还是认为绝不可粗心大意。
关于那卷记载着苏隰罪证的竹简,出现得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生疑。除非……那是李弘策精心布置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策反苏挽晴。
可是,苏挽晴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李弘策冒着生命危险让她背叛?
独孤行心绪翻涌,万千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此刻绝非妄断之时。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许久之后,独孤行才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苏姑娘,我还有一事.......”
话未说完,桌下突然被人踢了一下。正见苏挽晴半倚在座前,一只玉足微微蜷缩着。她一手撑腮,一手漫不经心勾着不知道哪来的绣鞋后跟,鞋尖在足尖晃荡,欲落不落,桌下却轻轻踢打着独孤行的小腿。
“陈公子,原来是姓独孤啊,怪不得那么心狠手辣。”
说话间,眼波流转,慵懒中带着试探。
独孤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心想:这婆娘又发什么颠?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媚功对他无效吗?
殊不知,苏挽晴已经快憋到极限了。
见独孤行不解风情,苏挽晴再也忍不住了,一字一顿道:“我、说、独孤公子,能给我解药了没!妾身我快憋不住了!”
咕噜噜...
“......”
独孤行苦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好说,好说,先给你半颗。”
说完,独孤行打开瓶口,一道剑气轻轻闪过,屈指一弹,半颗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就送入了苏挽晴的口中。
苏挽晴想都没想这是不是解药,就吞服了下去,运功炼化。
“呼!”
一股清凉之气席卷全身,随即小腹那股翻腾的鼓胀感瞬间就消退了。
独孤行见苏挽晴没事了,便淡笑道。
“既然你已经解毒,那你可以跟我讲一下,你们那口中所谓的命牌吗?它到底是如何流通的,烂泥镇近年接连有人失踪,是不是也跟此事有关?”
苏挽晴唇角含笑道:“皇后娘娘在烂泥镇的勾当,恐怕不只是调教几个杀手那么简单。”
“哦?”独孤行顿时来了精神,“展开说说。”
苏挽晴却突然卖起了关子,她目光落在独孤行的侧脸上。
只见这少年眉骨英挺,鼻梁高直,五官虽非绝世之姿,却胜在端正清朗。他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温润儒雅之气,宛若饱读诗书的清贵公子。昏黄烛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暖色,愈发衬得他如琢如磨,宛如一位温文尔雅的年轻儒子。
“不过,独孤公子,”苏挽晴朱唇轻启,“你我素昧平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独孤行皱眉。
诚意?自己不拿她开刀,已经很有诚意了,她还想干什么?
忽地,独孤行只觉桌案下有一丝绵软温热之物,正顺着他的小腿悄然游移,轻撩。他话音微顿,垂眸向案下瞥去。
只见一截雪白纤秀的玉足自层层裙摆下探出,圆润的趾尖微微蜷着,正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小腿。
独孤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暗自苦笑:这女子终究是苏隰亲手调教出来的,哪怕谈及生死攸关的正事,也不忘施展这等狐媚手段来乱人心智。看来,想从她口中再撬出半分机密,怕是难如登天了。
“苏姑娘,你若不愿意说,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苏挽晴脸上那抹笑意微微一僵。
独孤行不再理会她的神色,转身望向还在昏睡的南霁云,抬步便朝门口走去。
“时候不早,我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苏挽晴见他要走,急急坐起身来。
“独孤公子,请留步!”
独孤行停下脚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挽晴十分诚恳道:“今夜你我说了这许多话,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想问我的了吗?我在娘娘手下干了数年,娘娘干的其他事情,我知道的远不止刚才那些——”
独孤行在门口站定,手已搭在门框上。
“可是,我只关心命牌一事。而且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今夜就说到这里了。”
苏挽晴没想到,自己的试探居然惹恼了独孤行。
“那……她怎么办?”
“她?”
独孤行瞥了一眼南霁云的方向。
“她留在你这里便是了。想来你们姐妹之间,应有许多话要说吧。”
说着,独孤行推门而出,离开了此地。
苏挽晴望着那扇吱呀合上的木门,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正要起身去关窗,忽觉一股燥热自丹田缓缓升起,四肢也跟着酥软了起来。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便不得不扶着桌沿停下,一手按住心口,呼吸隐隐急促起来。
贴身侍女阿碧察觉到苏挽晴的情况,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进来扶住她。
“小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刚才那个姓独孤的给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丹药?”
苏挽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低声道:“不是丹药的事……他给我服的那枚药丸确实是解药,但...”
说着,苏挽晴微微夹紧了双腿。
“我被自己红酥手暗劲封住了气血,我如今运不了功,可是这屋里……”
侍女阿碧环顾四周,才发现墙角那只鎏金小铜炉,还丝丝缕缕地冒着香气。
“那炉子藏了另外一份的‘醉春归’熏香,我一时大意,竟忘了自己此刻气血被封,抗不住这药力。”
侍女阿碧闻言微怔,旋即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小姐平日里总拿这合欢香去对付那些登徒子,今儿倒好,竟自己着了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独孤公子在这屋里待了那么久,中了这么多媚香居然没事,定力真是绝了。”
“别废话了。”苏挽晴打断她,“去备桶凉水,让人守好院门,今晚谁也不许放进来。”
阿碧应了声,又问:“那南姑娘怎么办?”
苏挽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南霁云,叹气道:“把她扶到我床上睡吧。今夜发生的事,够她缓好一阵子了。”
阿碧点头,招呼另一名侍女过来,快手快脚将南霁云从地上搀起,搬到内室那张大床上躺好。
南霁云昏睡中眉头微蹙,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要去桃源山庄,又沉沉睡去。
阿碧随即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下铜炉里熏香袅袅,烛火噼啪轻响。
苏挽晴独自坐在榻沿,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中却没来由地浮现出独孤行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
“好你个南霁云……来了一趟,留了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倒叫我……”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水花轻溅,淅沥作响。
隔着朦胧的屏风,只见一道曼妙纤影缓缓沉入水中,水波微漾,许久再未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