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独孤行离开苏挽晴的房间后,并未走正门下楼,而是沿着走廊行至尽头。
走廊幽暗寂静,壁上烛台仅余三两盏未灭,昏黄光影在地面拉出长长斜影。行至走廊尽头,独孤行伸手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月色皎洁,夜风带着远处街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为何不继续问下去?”心湖中的龙狍鸮突然开口。
“刚才有人用神识扫了一遍房间,估计苏挽晴也是察觉到了,才突然卖起关子的。”
独孤行一手撑住窗沿,身形如燕掠出窗外,一个瞬步,便落在邻家屋顶的瓦片上。
“原来如此。”龙狍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
“找陆衍之。”
独孤行蹲身伏在屋脊阴影中,四下一望,确认无人察觉,便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重重楼宇之间。
“陆衍之他去哪了?”
京城很大,但独孤行却不敢放开神识,生怕惊动了暗处的耳目。
片刻后,独孤行如落叶般轻点在一座三层高楼的飞檐上。正欲辨认方位,忽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自下方幽幽升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独孤行眸光一凛,循着视线凌厉地垂眸望去。
只见长街对面的茶摊,一个锦衣男子翘郎腿坐在条凳上。他手里捏着一只茶碗,一脸豪笑,正笑眯眯地仰头朝着独孤行的方向望来。
旁边一个灰衣老者端坐其间,一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内敛,一道神识飞快地从独孤行身上扫过。
“我说什么来着?”
李逍将茶碗搁在桌上,转头对身旁老者笑道:“不是不到,只是时机未到。这家伙的耳目灵光得很,不过多看了一眼,这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灰衣老者缓缓点头,嗓音低沉道:“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能在这般距离下察觉老夫目光的人物,屈指可数。这位……独孤公子,确实非同凡响。”
独孤行认出那男子正是之前在春满楼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逍。
“这家伙在干什么?”
独孤行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身形一转便要跃下飞檐离去。
下方李逍见独孤行要走,当即急了,抬起胳膊朝独孤行使劲挥了挥手,搞得好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喂!上面的朋友!既然撞见了,何不下来喝碗茶再走?这大街这么热闹的,在房顶上蹿下跳的,可别被人当成什么梁上君子!”
独孤行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如今陆衍之不见了,这家伙又来找麻烦,恐怕有诈。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独孤行几个闪身,便离开了此地。
李逍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放下胳膊,叹息道:“真是扫兴。”
此时,灰衣老者道:“二殿下,老奴以为,此子留在外头终是隐患。既然殿下不想出手,何不上报陛下,遣得力人手前来拿他,岂不省心?”
李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必要,他又没犯王法,凭什么拿他?”
老者跟上两步:“殿下——”
“行了行了,你老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李逍打断道,站起身来,随手丢了一粒碎银在茶摊桌上,“我倒要看看,这孽种在春满楼不听曲,反倒在房顶上窜来窜去的,究竟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大步朝长街那头走去,脚步得带风,连一袭锦袍也轻轻飘起。
老者见此情形,也是无奈一叹,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
独孤行在长街上走了片刻,觉察到身后有人尾随。
为了甩掉他们,独孤行在巷口略一停顿,随即侧身拐进一条逼仄的无名小巷。
巷子两侧高墙夹峙,月光照不进来,四下漆黑一片。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人。
走到巷子深处,独孤行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双手结印置于丹田,缓缓合上双目。
“阴神出窍!”
话音落,丹田处亮起一抹微光,随后那缕光芒越来越亮,最终聚于眉心祖窍。
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空壳。
下一刻,一道虚影从顶门飘然而出,悬于半空,缓缓凝成人形。
那道虚影初时模糊如烟,不过三五息的工夫便渐渐凝实,化作一个与独孤行长相一般无二却又略有不同的少年。这神识化出的形体比独孤行本尊多了一分散漫,嘴角带着天生的邪笑,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这...怎么出来的是阳神?”
阳神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抬手摸了摸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哟,舍得放我出来了?我还当你打算把我关到天荒地老呢。”
阳神开口,嗓音与本尊一般无二。
“你是龙狍鸮?!”
“被你猜出来了。”
“回去!”
“别这么小气嘛,难得借你阳神出窍,出去看看风景,反正我本体还在你体内。”
“算了。”
独孤行眼皮不抬,淡淡道:“去替我探几件事。此前在春满楼中见到的那两人,一个名叫李逍的锦衣公子,一个是跟着他身旁的灰衣老者,还有楼里几个气息不寻常的人物,你去摸一摸他们的底细,看看都是什么来路。”
阳神眉飞色舞。
“得嘞!打听消息这事你算找对人了。”
独孤行却是十分不放心。
“第一,别乱惹事。第二,把天哑地聋符带好,莫让人察觉你的气息。第三,遇到危险不要恋战,立刻回来。第四,决不可暴露身份。”
阳神显得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絮絮叨叨的,臭小鬼就是话多。走了走了!”
说罢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掠出巷口,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独孤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说,这阳神怎么看着那么像陈十三?
阳神离去后,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识海深处,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小子,刚才老子分神入体时,怎么感觉你的阳神里头还掺杂了旁人的神性?莫非是……合道所致?”
是龙狍鸮本体在说话。
独孤行眼皮微微一颤,龙狍鸮居然知道合道?
沉默了一息,他坦然答道:“那缕神性确实是从与我合道的那人身上来的。只不过那缕神性本不属于我,只是合道之时彼此交融,便沾了些许来。”
龙狍鸮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罕见的凝重。
“你与他人合道了?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是和我师父分离出的神性合道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