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后的天空依旧挂着几缕尚未散尽的云絮，像是被这场天灾撕扯后的余韵。
叶远在书房里坐到深夜，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已经被他来回翻看了好几遍。
雷娜走后，他又独自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把灾后重建的几项关键决策又重新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叶远准时出现在元首府的办公室里。
灾后重建的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陆军工程部队已经全面铺开，在高当市及周边八个受灾邦启动了道路、桥梁、电力、通讯等基础设施的抢修作业。
卫生部门的防疫小组也进入了各个安置点，开始对退水区域进行系统消毒。
龙国第二批援助物资已经在边境口岸完成交接。
第三批物资正在筹集中，预计三天内可以发运。
叶远一整天都泡在会议室里，连续开了三场协调会。
第一场是灾后重建的资金分配方案。
第二场是南部沿海堤防系统的全面加固计划。
第三场是受灾区域农业生产恢复的应急预案。
等他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街灯亮成一条绵延的光带。
“回庄园吗？”
秘书迎上来，轻声问道。
叶远点了点头，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
车队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防弹轿车整齐地排列着，这是情报部门按照惯例准备的假目标编队。
叶远上了中间那辆，车门关闭后，车窗玻璃的深色防窥膜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车队驶出元首府大门，沿着元首大道平稳前行。
入夜后的首府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祥和的景象。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车队驶入一段隧道时，出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隧道顶部的照明灯瞬间熄灭，整段隧道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发动机的低吼声在封闭空间内骤然变得刺耳，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前车的驾驶员本能地踩下刹车，但隧道出口处已经升起一道厚重的钢铁路障。
那路障显然是提前安装的，底部焊接在路面之中，此刻正缓缓升起。
第一辆车的车头堪堪停在了路障前三米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然后，爆炸发生了。
路障后方大约二十米处，地面突然塌陷，一截预先埋设好的管道被引爆，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向车队方向涌来。
中间那辆车被冲击波震得横向滑动了半米，车窗玻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紧接着，隧道两侧的通风管道中，同时射出数道明亮的弹道轨迹。
子弹撞击车身的声响密集如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防弹钢板将那些弹头一一挡下，凹陷的痕迹在车身上留下了一排排浅坑。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十秒。
隧道内，车队的前后两端都已经被提前布设的路障封死。
但亲卫队的反应速度比袭击者预想的更快，后车车门的开启伴随着短促的战术口令，训练有素的警卫已经组成战术队形。
枪声在隧道内来回反弹，交错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渐渐向袭击者的方向压缩。
第三分钟，警笛声从隧道两端同时逼近。
袭击者显然没有预料到增援会来得这么快。
隧道出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紧接着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当警察和增援部队清理掉路障、冲进隧道时，袭击者已经通过预留的逃生通道撤离了。
现场只留下几把被遗弃的武器和一段被炸毁的路面。
叶远坐在车里，透过布满裂纹但未碎裂的车窗，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那些闪烁的警灯。
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座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这段插曲跟他无关。
直到隧道内的照明灯重新亮起，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他才推开车门，在亲卫队的护送下，换乘备用车辆返回。
当晚，首府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插播了一条紧急快讯。
画面上是被封锁的隧道入口和大量警车、军车，配以简短克制的解说词。
但尽管报道措辞极为谨慎，两辆严重受损的黑色防弹轿车和密集弹孔，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元首府内，气氛凝重得像压了一块铅板。
叶远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刚刚送来的现场勘察报告。
雷娜站在桌前，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是我的失职。”
雷娜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
“袭击者一共五人，身份初步判定为境外渗透人员，提前三天潜入了首府，在隧道内完成了路障和爆炸装置的布设。”
“他们的行动路线、装备来源、撤离方式，目前还在追查。”
“我……”
雷娜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
叶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却有一种更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不要在这里道歉。”
“去查清楚，是谁干的，怎么干成的，为什么我们的情报系统对此一无所知。”
“查不清楚，你就不用回来了。”
叶远说完，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份勘察报告，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工作文件。
雷娜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立正站好，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窗外，首府的夜色依旧明亮，被炸弹震出裂痕的车窗碎渣被清理干净，连地面上的弹坑也已回填。
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在元首府内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