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一阵长时的沉默,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减慢了。
[不是同伴吗。]
他仿佛自嘲般说道。
[那要怎么才能成为同伴?]
他似乎真的对“同伴”二字执着。
“你第一次见她们,就要杀了她们。这样的你,如何能成为她们的同伴?”艾迪再次提醒道,若不是他有规则之力,杀了多省事。
[可是她们见到我就要跑,我肯定要牢牢盯紧她们啊。]
“若你执意,只有定下不能违背的契约,光凭口舌可不能回转。”艾迪提出要求。
心脏的跳动依旧缓慢,他好像在思考,不过只有几息时间,他回道:
[你来帮我们。]
方洛和时惜这个过程没有说话,他的不确定性太大,由艾迪出面商量解决正适合。
艾迪见心脏没有反抗,趁他没反悔前,迅速给她们三立了个主仆契约,心脏是仆,她们为主。
只有这样的契约,才能不使这颗心脏使坏。
[主仆?是了,这样也不错。]
他好像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为它加了码,以规则之力束缚,达成了武力彻底解不开的契约。
“不是平等关系,你接受?”方洛轻声问道,想起他那些经历,终是开始同情起来。
[我们始终会成为同伴的,我们是同类。]
他如此确定道。
只要他不是再孤单一人。
况且,她们同样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他们,还存在着互相利用关系。
三人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有艾迪这个快二阶的人立下的契约,心脏伤不了她们分毫。
话又说回来,他的名字叫柒,成为意识后他失去了他自动治愈的能力,先天灵给予的能力是他现在生存的根本。
那个切断他一切的地方,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哑匠虽是捡到了他,可柒并未想起来问他便杀了他。
不过,时惜和方洛直觉这个地方与那个实验基地脱不了关系。
那里是最大最权威也最不能拒绝的基地。
很多人,能力独特者、外来人,都被关在了里面。
还有进去治疗的周复,即使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消息。
因为主仆契约,柒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柒本身就是外来人,死前乞讨为生,死后来到了这里,身体也维持着从前的虚弱,不健康,如他所说,觉醒能力,靠着能力让身体健康,让他没有饥饿感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强大的自愈能力,在癫界也是稀少或者说是没有的能力,如果研究有了进展,那么就不必需要高阶治疗师治疗,他们治不了的病也无需担忧。
柒和傀儡哑匠就这么正式住了下来。
阎鸩的叫醒服务还未结束,方洛她们第二日还是去了演武现场解闷,有了柒,果冻就没有跟来,她们没有告诉双方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方洛在阎鸩和郁和那设置了隐蔽的警示阵和小型被动传送阵,若他们有什么不对,她们能第一时间回去。
这次的是生活类,对于生活有便捷作用的美观的东西——
方洛和时惜原本是这么认为,前几个也是和她们想的差不多。
但接下来的就有点难闻了。
赛场中央的聚光灯打下来,照在悬浮的展示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味、铁锈味和廉价香水的怪异气息。
“下一组,来自璞业城的老莫。”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便刺破了会场的宁静。老莫推着他的作品上台了——那是一台名为“血肉堆肥机”的奇怪生物。
它由无数根粗细不一的废弃管道强行焊接而成,接口处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机器的核心是一个透明的强化玻璃罐,里面翻滚着墨绿色的酸液,几根机械臂如同昆虫的节肢,在罐体周围无规律地抽搐。
“生活,就是活着。”老莫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他拍了拍那冰冷的玻璃罐,“璞业城作为沌虚裂缝开口之一的地方,伤亡一直很大。战场周边,即使是草都难以存活,人们都靠着外来物资支撑。”
“这台机器,能把战场上任何生物的残肢、排泄物,甚至是腐烂的衣物,扔进去。”
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机器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饱腹后的低鸣。
“三秒。只要三秒,它就能将这些垃圾分解,重组为高纯度的营养膏和纯净水。”老莫从出口处接了一杯浑浊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流下一道绿色的痕迹,“虽然现在的味道不太美妙像臭袜子,但还能改进,而且,真正没有食物的时候,谁还管吃的是什么味道?”
评委席上,几位长老捂住了口鼻,早就听说今天的后台很臭,可他们没想到是这种臭。
看台底层的观众却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这是对生存最赤裸的渴望,虽然丑陋,却足够真实。
长老们很欣慰他们能够不嫌弃这种臭,有民如此,何愁不能解决困难?
“粗俗,但有效。”方洛坐在候场区,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面无表情地评价,味道被她隔绝了,“异力回路是杂乱的,效率很低,但胜在量大管饱。”
“还好可以隔绝。”时惜不想再闻到一次那种味道,对大范围无饭可吃的人确实可以使用,但她自己就可以解决几人的饭食,没必要没苦硬吃,“下一个是谁?”
主持人的声音恰好响起:“让我们有请下一位——玫红!”
走上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她推着一个被红布盖住的方形物体。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揭开了红布。
那是一个枕头。
一个看起来柔软无比,表面绣着繁复金色花纹的枕头。但在时惜的视野中,这个枕头周围环绕着一圈淡粉色的异力光晕,那些光晕如同活物一般,正在向四周散发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孢子。
“美梦枕头。”女人轻声说道,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它读取你的内心,释放致幻孢子。枕着它,你能见到你想见的人,回到你想回的时刻。没有痛苦,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