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把碗筷收拾下去，又端来一壶热茶，给顾老爷子倒了一盅。
老爷子也不急着喝，端着茶盅慢慢转着，听雨。
齐安吃饱了，肚子溜圆，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年年和岁岁喝完鱼汤，精力却比刚才还旺盛。
岁岁从椅子上滑下来，脚下一绊，一头栽进顾屹怀里，把他手里的小人书撞飞了。
顾屹也不恼，伸手把岁岁扶稳，弯腰捡起书。
岁岁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他的书：“哥哥，你看什么呀？”
顾屹把书往下挪了挪，让他能看见图画，声音平平稳稳的：“小人书，画的是孙悟空。”
岁岁立刻来了精神，扒着他的胳膊踮脚看，年年也凑过来，三个小脑袋挤在一处，叽叽喳喳地指着画上的猴子。
江以柠看着这一幕，起身去里屋拿了件薄衫出来，给年年岁岁一人披上一件。
雨天凉得快，风一吹，容易着凉。
顾老爷子放下茶盅，忽然开口：“小柠。”
“爷爷。”
“明天要是不下雨，你去趟百货大楼。”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钱和票证，放在桌上推过来，“给几个孩子添点衣服鞋子。”
江以柠走过去拿起票证看了看，有布票、工业券、糖票、点心票、肉票，数量不少。
“爷爷，家里还有布，这些票您自己留着……”
“留着做什么。”顾老爷子摆摆手，打断她，“我又不缺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你手巧，做也行，买也行，你看着办。”
他说完起身，背着手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小的，目光在年年岁岁身上多停了一瞬，才推门进去。
江以柠把票证收好，转头看见齐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嘴里叼着半块饼干，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二嫂，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不能。”江以柠拒绝。
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的，她不放心齐安一个八岁孩子跟着。
万一没看住就糟糕了。
这年头人贩子可不少见。
齐安一脸失望，不死心地说：“二嫂，我都这么大了，不会乱跑的，我还能帮你拎东西。”
“明天你在家待着，陪老爷子说说话。”江以柠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安转头看向顾屹，想拉个同盟。
顾屹正被年年岁岁一左一右地夹着，三小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这仨压根没空搭理自己，齐安心里唉声叹气。
妹妹齐欢正聚精会神地看小人书，同样没空搭理他。
江以柠把要带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布票、工业券、糖票都放好了，钱也数清楚了。
顾老爷子给的票证不少，买几个孩子的衣服鞋子绰绰有余。
客厅传来年年岁岁咯咯的笑声，夹杂着积木哗啦倒下的声响。
顾屹没怎么出声，但偶尔能听见他低低地说一句“这样搭”。
年年搭了两回都没搭稳，小嘴一瘪，正要急，顾屹伸手把底座往正了正，又递给他一块长条积木：“放这儿。”
年年小心翼翼地把积木搁上去，晃了晃，没倒，他拍着手回头看江以柠，眼睛亮晶晶的。
岁岁不甘示弱，也抓了一块往高处放，哗啦一声，积木“高楼”全塌了。
岁岁愣住了。
年年瞪圆了眼，硬是憋着没掉眼泪。
他抬头看向江以柠，伸出双手要抱抱。
顾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后领，免得他栽到地上去。
是个倔强又不爱哭的小家伙。
江以柠抱着哄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