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让他惦记了无数年的东西，他都还没来得及去找它，它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靥鸺始魔化作正常形态，收缩成一个三十丈高的人形轮廓。
站在覆天困地阵东南方向，一万里外的荒原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
靥鸺始魔的脚下，是方圆数千里的黑色琉璃。
那是他的气息降临瞬间，大地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被直接烧熔又冷却形成的。
琉璃表面布满了深达百丈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魔气，像是一只巨大手掌上的血管。
他的外貌，勉强可以称之为“人形”，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是人。
三十丈高的身躯比例极不协调，四肢过长，躯干过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混沌泥潭里胡乱捏出来的半成品。
他的皮肤不是一种颜色，而是无数种颜色在同一平面上流淌、混合、排斥。
黑的、紫的、红的、青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他吞噬过的一个种族、一个文明、一方世界的残留烙印。
那些颜色在他体表蠕动，偶尔会浮出一张扭曲的脸孔，张着嘴无声尖叫然后又沉下去。
他的头颅是倒三角的，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取而代之的是头颅正面那七道竖着的裂缝，每道裂缝里透出一种不同颜色的光，对应着魔界的七个太阳。
当他转动头部“看”向你时，那七道光会同时聚焦在你身上，让你从灵魂深处涌起一种被剥光、被拆解、被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烙上屈辱印记的恐惧。
他的双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指是六根，每根手指的关节都是反着长的。
掌心里各有一只闭着的竖眼，但眼皮在微微跳动，像是随时会睁开。
他没有披甲，因为不需要。
他的身体表层有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的透明薄膜。
那是空间在他体表被挤压、撕裂、重组形成的天生屏障，普通的规则攻击打到上面。
会直接被空间褶皱引导到别处，连他的本体都碰不到。
姜文哲和霁雨霞出现在靥鸺始魔前方一千里处时，靥鸺始魔的七道面缝同时亮了一下。
他的声音直接在姜文哲的意识深处响起，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任何媒介。
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脑子里，在你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轻轻弹了一下。
“裂天破地，你终于敢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像老鼠一样，躲到人界的尽头呢。”
姜文哲没有回答。
裂天破地锤的器灵在姜文哲头顶显现，看上去还是锤子的模样。
可随后裂天破地器灵的形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重组、延伸，化作一座斗笠大小的八卦形制罗盘。
罗盘通体呈现一种介于灰白与暗金之间的颜色，表面上所有的裂纹都已愈合，所有的阵纹都重新亮起。
那是它恢复了八成本源的证明，还差两成但那两成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此刻的裂天破地，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柄先天灵宝。
而是裂天破地·剑河罗盘！
全新的架构、全新的规则搭载平台、全新的攻击系统，不是简单的“锤子变成罗盘”。
而是裂天破地的先天灵宝本源，与姜文哲亲手打造的剑河罗盘阵器体系完成了深度融合。
破灭法则为魂，剑河罗盘为骨，姜文哲与霁雨霞的规则之力为血肉。
这件武器不再属于过去那个破碎的混沌纪元，而是属于这个时代、这方战场、这两个敢于直面靥鸺始魔的人族修士。
姜文哲轻声说：“裂天破地，开始吧。”
话音甫落，霁雨霞和姜文哲同时催动自身的破之规则之力与灭之规则之力。
霁雨霞的本命飞剑承载破之规则，姜文哲的本命法宝罗盘承载灭之规则。
随后裂天仙剑插入破地罗盘中，剑河领域瞬间展开。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表面亮起一道裂纹，不是损坏的裂，而是外壳剥落、核心显现的那种裂。
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罗盘核心涌出，直冲云霄，在灰紫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无比巨大的口子。
然后一个声音从罗盘深处爆发出来，不是姜文哲的声音，不是霁雨霞的声音，不是他们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而是一种像是穿越了无数光阴从亘古以前砸过来的怒吼：“靥鸺老登！给我死！”
那是裂天破地锤的器灵，在向它最讨厌的对象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下一瞬，方圆三十万里，尽数为剑。
裂天破地·剑河领域，完全展开。
然后灰白色的剑气长河从罗盘核心倾泻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细如发丝、密如牛毛的形态。
而是无数道可以独立锁定、独立攻击的剑气洪流，在霁雨霞大乘期破之规则的加持下。
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破”的属性，能撕裂空间、撕碎规则、吞噬一切阻挡。
足足三十万里的范围，将靥鸺始魔完完全全地笼罩其中。
灰白色的光芒在领域中翻涌、旋转、切割，像是把整片苍穹都变成了一座磨盘。
而靥鸺始魔就是被夹在磨盘中央的那颗黑色豆子。
剑河淹没了靥鸺始魔。
但是靥鸺始魔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臂，双掌中的两只竖瞳同时睁开，射出两道比虚空还要纯粹的黑光。
黑光与灰白剑河碰撞的瞬间，空间碎裂开来。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方圆万里的空间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一样炸开。
无数道空间裂缝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道裂缝的边缘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剑河竟然被挡住了。
裂天破地的剑气，没能压过靥鸺始魔的湮灭黑光。
因为这次面对的是靥鸺始魔真身，不是分身，不是投影，不是残魂，而是他沉睡了无数年、积攒了无数年力量的完整本尊。
在魔界，实力堪比真仙！
即便靥鸺始魔本源受损，也足以镇压九位大乘期的魔圣。
此刻他全力释放的湮灭黑光，足以与破灭法则交相抗衡。
但裂天破地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靥鸺始魔的七道面缝同时亮起、双掌竖瞳焦点汇聚时，十六道暗金色的剑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飞行，是元磁瞬移直击。
裂天破地仙剑，十六柄齐射。
在文钊因果锁定的锚点指引下，穿透了靥鸺始魔体表那层空间屏障最薄弱的一个点。
那个点的存在时间只有万分之一息，是他在切换攻防姿态时才会暴露的破绽。
连魔圣的神识都无法捕捉，但文钊的因果网可以。
十六声沉闷的切割声同时响起，靥鸺始魔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物质。
那是他被破灭法则击伤后，从真仙级躯体黑血里流出的腐化本源。
每一滴黑血落到地上，都将方圆百丈的黑色琉璃腐蚀成虚无，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靥鸺始魔发出一声嚎叫，那嚎叫声不是通过声音传播的。
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脑海里炸开，方圆十万里内无法承受的低阶魔族全部七窍流血倒地毙命。
连一众魔帝都禁不住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任凭黑血从耳朵里涌出来。
靥鸺始魔受了伤，是真正的伤。
不是不能恢复，而是伤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存在手里。
伤在那柄被他视为死物，被他囚禁了无数年、被他当成开界工具的裂天破地手里。
裂天破地的剑河领域开始收拢，三十万里、二十万里、十万里的覆盖范围向内收缩。
但保护破灭规则之力的剑气却越来越浓密，越来越厚重像一只正在攥紧的拳头。
霁雨霞站在姜文哲身前，双手结印，破之规则毫无保留地灌入裂天破地核心。
她周身的银白色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那是将自己的修为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姜文哲在她身后，暗金色的土之规则化作地皇琥珀甲覆盖在霁雨霞身上，分担她承受的反噬力。
而在他们前方八千里处，靥鸺始魔终于做出了一个从未在任何魔圣面前做过的动作。
后退！虽然只退了一步。
但这一步，让他体内那道被封印了数千年的裂天破地印记重新开始发烫。
那枚印记，是当年裂天破地锤被强行控制时在他身上咬下的一口。
一直蛰伏在他体内最深处，如今被破灭法则重新唤醒。
靥鸺始魔第一次感到了威胁，不是一定能杀死他的威胁。
而是如果这两个人界修士再这样消耗下去，他们完全可以撕开他那件已经伤痕累累的本源外衣，让他陷入他最怕的状态。
而一旦他进入虚弱期，那九个一直臣服于他的魔圣。
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正如姜文哲所预判的那样，魔界没有忠诚，只有敬畏。
当巅峰强者不再巅峰，他曾经的奴隶就会变成处刑者。
而在桥头堡的城墙下，最后一个传送阵的光芒逐渐熄灭。
所有炼虚以下的斩魔士已经撤回人界，只剩下熊静和琥玉婵等合体期修士还在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