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尹晓坐在前排,三个男人坐在后排。尹晓不说话,车内就一片寂静。但凡尹晓出声,哪怕是语气词,彭秀秀一左一右的那两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最后的结局都会变成互怼。
彭秀秀懊悔不已。他早知道就不答应凌红来蹚这趟浑水,真是越搅越浑。
尹晓看着车内后视镜中彭秀秀一脸颓丧的模样,冷哼一声。彭秀秀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眼睛直视前方装作欣赏街景,但紧绷的身体将他的慌张表现得一览无遗。
当然,和他一样紧张的,还有开车的司机小哥。
临近中午时分,尹晓他们到达高桥哲也的神社。
尽管江易在短信中已经尽全力表达清楚,他们这次只是来询问R国“龙脉”有关情况,但高桥哲也还是关停了神社。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下面的鸟居转悠,等江易他们。车子一出现在视野中,他隔着老远便迎了上去。
挨个打过招呼后,高桥哲也拍着江易的肩膀,熟稔地说:“老哥,路上辛苦。”
江易:……
有彭秀秀在,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是变容易了,但江易却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垂直下降。哪儿他就多了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弟!?
高桥哲也亲昵地挽着江易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带着他踩上石板台阶,一边走一边说:“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一声,咱随时开干。其实我觉得我也能帮点忙,你要不找我当你的助手。我从小就是干助手出身的。”
江易在听完彭秀秀的翻译后,连忙把手抽出来解释道:“我们真的只是来问几个问题。”
“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再这样我生气了!我本来昨儿没抢到新米就生气。这帮混蛋,一个个嘴上说不要华夏大米,下手比谁都快。我昨天就晚去了五分钟,一袋都没留给我,害得我开车多跑十几公里……”
高桥哲也絮絮叨叨,此刻一点住持的庄重感全无,倒像是和朋友许久未见的小学生。
他很喜欢武市尧带来的这批华夏人,其中最欣赏李婉琳的乐观开朗性格,最佩服江易的学识和能力……但怕尹晓。
昨天晚上,高桥哲也临睡前收到江易的消息,当下邀请他们再来神社一趟。
那天晚上。高桥哲也和江易对于道术的探讨,只是涉及到了华夏道学的一点皮毛。可就这一点也让高桥哲也惊叹不已,再加上江易后来开坛斗法,他就愈发痴迷正统道术。只是他一直苦于没有借口让江易他们再来一趟,现在终于有个正当理由了。
傅筠亭跟在尹晓后面,两人差一个台阶的距离。他低头就能看见尹晓半隐藏在袖子中的手指。他至今仍记得她手心的温度和触感。
两人第一次牵手是在深秋季节。他们趁着月色大好,连夜赶路想要在天亮前穿过树林里到达另一处的县城。冷风吹来,尹晓缩了缩脖子,主动且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她冷。
那晚的月光很亮,亮到傅筠亭看见了她红透了的耳尖。他自己的心跳也陡然拉升,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的手不大,而且很软,让他舍不得放开,可又怕力气太大捏痛她。他掌握不好力度,急出了一身汗。
两人确认关系后,傅筠亭有时候会故意“坏心眼”地藏起她的手炉,好让自己顶替那个东西。
想再握她的手一次。当下的傅筠亭想:只一会儿也好……
但他最终只是抬了抬胳膊,将所有欲念埋藏下去。
“宁宁!”傅筠亭快跑一步,与尹晓并肩而行,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高桥住持很像一个人?”
“谁?”
傅筠亭原本没想到她会接话,这会儿仅得了她一个字,便心花怒放。他稍稍向她靠近了些说:“九华山上那位静慧师太……”
“静慧?”尹晓想了想,“哦,就那个七十岁下山坑蒙拐骗,说话着三不着两,非拉着我结拜,一定要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结果第二天自己就死了的老疯子?”
“呃……她要不是那场法事受了内伤,我想凭她的身体素质,活到九十也绰绰有余。而且她的心境远高于常人,世事人情看得非常透彻,只是性格有些老顽童罢了。”
“她已经超出了老顽童的范围,老魔童还差不多。”
傅筠亭低声笑笑,心中荡起一波涟漪。这是仅属于尹晓和他的共同记忆。得到尹晓的回应,他便像是上岸快要窒息的鱼跳进了浅坑。这一点“水”就能让他多活好一阵。或许,他可以靠这些回忆,试着与她重修旧好
——假如江易不在的话。
正当傅筠亭还要再说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江易突然摆脱高桥哲也,折返回来搂住尹晓的腰,带着她快走几步,拉开和傅筠亭距离。
江易阴沉着一张脸,但语气又不敢太过激,最后只能用极其别扭的声调说:“和他说什么,说这么开心?”
“你听见我笑了?”
“他笑了!!”
“他笑了,你去问他啊。”
“我不用问,想也知道是你哄他笑的!”
尹晓顿了顿,在他耳边呵气道:“那我也哄哄你好不好?”
江易深吸一口冷气,装作一派正真的模样,说:“我没有逼你啊,这是你自己自愿的……我这个人很好哄的……麻烦你。”
他扬起嘴角,满心期待着尹晓的吻。但尹晓绕过他的嘴和侧脸,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迈步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傅筠亭看着原地发愣的江易,隐去眼中复杂的情绪,低头继续攀登台阶。
彭秀秀扯了扯江易的衣袖,一脸八卦地问道:“主任,校长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站这儿发呆呢?”
江易回过神来,真诚发问:“想知道?”
“嗯。”
“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片刻后,江易也离开。
彭秀秀呆站半天,继而叫嚷道:“看你一表斯文,为什么用脏话骂我?!”
高桥哲也依旧带着尹晓几人来到会客的殿宇。铃木巫女的茶点还没上,高桥哲也寒暄的话也才说了一半。尹晓就单刀直入,让高桥哲也把他们国家“龙脉”的位置交代清楚。
高桥哲也闻言收敛了笑意,起身离去。
彭秀秀坐在尹晓对面,拍着桌子说:“校长,你也太直白了。你好歹说清楚理由,你毁的是人家地界的东西。他再是个和尚,但也是R国人……我也是,净想着翻译你的话了,自己也没找补。我的错。”
“我只是问他们家龙脉在哪儿,还没说要不要毁呢。”尹晓为自己辩解道。
彭秀秀对她这种说辞,一点没放在心上:“我诚心问一句,您是没考虑好要不要毁,还是没考虑好怎么毁!?”
尹晓听到他这话,指着头上的横梁说:“这是木头做的吧?真神奇。”
江易被她找借口的方式萌到,单手托腮,满眼宠溺地望着她,心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得,我就知道!”彭秀秀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那老头一定是猜到什么。所以生气了。”
此时,铃木巫女端着茶杯进来。傅筠亭一面帮她放置器具,一边说:“我感觉高桥住持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好好说应该可以说得通。况且我们也没有把整条‘龙脉’毁掉的能力。他不会不明白。一会儿我来说吧。”
“傅医生,你有把握吗?”彭秀秀对尹晓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他只求一会儿高桥哲也回来的时候,尹晓不会上去揪着人家的衣服,对他严刑拷打。
他恳切地对傅筠亭说:“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我们和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这里的人有时候很偏执。”
“那就直接下咒好了。”尹晓说着,端起一杯茶。
彭秀秀眼疾手快,将茶杯抢了过来:“您别冲动,先交给我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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