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兑正预备上前:“我试.....”
风无讳立刻抬手拦住,声音都快了:“哎哎哎,别别,这玩意泡满了毒炁,毒得很,贼阴,千万别碰!”
白兑停住。
长乘已经蹲了下来。
他没多话,只从怀里取出银针,在那黑绳结旁边轻轻一试。
下一瞬。
银针发黑。
一瞬,几人眼神都警惕起来。
没人再说话了。
风无讳也不贫了,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掐了个剑指,把那黑色绳结小心腾空,装进袋子里,密封好。
动作快得很,像是多拖一息,这东西就会顺着风味爬出来。
几人没多言,眼神示意,继续往前。
不远处,恰好有一段水边。
小溪不宽,水从石缝间过去,边上长了些湿草和低矮灌木。
接下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又是风无讳先停住。
他盯着水边一块石头底下,皱了皱眉,伸手拨开草叶,捡出来一个碎掉的壳子。
那东西小小一片,像是某种甲壳虫或蛹壳碎下来的外层,颜色灰褐,边缘发薄,弧面上还有一点不规则的细纹,看着像翅脉,又像虫壳长成时留下的骨线。
乍一看,又像干掉的栗子壳。
可拿近了,才看见里头那层膜质的脆亮感,不像自然风化出来的东西。
几人还是都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风无讳挠头,不太理解为什么几人没感应到,可能是炁感不同。
只能又让长乘试毒。
银针一落,针尖照旧发黑。
风无讳盯着那黑掉的针尖,又挠了下头,声音都带出点真迷糊来:“为啥你们都没发现?这里……其实……我靠,到处都是毒啊?谁疯成这样,在这种地方撒这种东西,是想让寨子里人都死完啊?”
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感应到什么非自然的力量,迟慕声顺着他的话一接,下意识想到什么现代人的事儿:“……碰上连环杀人犯了?那得报警啊?”
陆沐炎听得一顿,倒是先摇了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落在那个碎壳上,像是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很自然的判断:“……慕声还是守法好公民,但我感觉…...不太像是有谁在乱投毒呢。”
几人都看向她。
陆沐炎也没卖关子,又上前一步,竟直接拿起了那个小壳子一样的东西:“我感觉这玩意儿是认人的毒,只针对某个人。”
风无讳本来还想拦,一看她都拿手里了,眼睛先瞪了一下,紧接着发现陆沐炎真没事儿,整个人都愣住:“……你这又是咋知道的?我能感受到它阴,但也不能确定这玩意儿具体咋伤人。”
陆沐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壳,自己都像是边说边确认:“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算吗?”
风无讳嘴角一抽:“你蒙的啊?”
长乘却摇摇头。
他看陆沐炎的眼神里,这回不只是惯常那种温和了,还多了一点终于把散线串起来的打量:“……非也,正好趁这个事儿跟大家讲讲。我这几天观察下来,小炎像是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开启了心证。”
迟慕声一愣:“心证?”
白兑闻言,眼神也跟着一顿。
她显然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所以那一瞬看向陆沐炎的目光里,明显多了点真正的诧异。
长乘点头:“嗯,若要往现成的宗教说法上套,算佛门六神通之一,心通。”
他这句一出,风无讳先睁圆了眼,迟慕声也忍不住往陆沐炎那边又看了一眼。
陆沐炎自己反而愣愣的,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这阵子那些“想一下就觉得对”的感觉,竟还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长乘便继续往下解释,尽量说得让几人都能听明白:“意思就是,一件事落在眼前,她当下心里第一个浮出来的判断,往往就是对的。不止如此,有时候别人心里正想着什么,她也可能隐约猜到;再遇上一件事,不管隔多远、隔多久,她大致都能把前因还原出来。后果未必每次都看得准,但前因,多半八九不离十。”
风无讳听到这里,直接惊了:“我靠?!离宫这路数这么霸道吗?!”
他说完,歪头又想起了什么,一脸恍然:“哦,怪不得若火师尊这么会做事儿哈?”
迟慕声闻言,笑了一下:“无讳看别的未必准,看人倒是挺细。”
风无讳被夸得很受用,嘿嘿笑了两声,嘴倒也没闲着:“嘿嘿,若火师尊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做事细得很,又不伤人,是我接触的这些人里最舒服的,比我家绳直师尊都亲近。”
迟慕声点点头,眼神一亮:“嗯,这倒是真的。那照这么说,沐炎以后岂不是更厉害了?”
他这话说出来时,是纯替陆沐炎高兴的口气。
可与此同时,长乘的眼神却极轻地划过了少挚。
少挚那边,好像确实没什么反应。
他站在那里,神色平平,像是在听一件早就知道、如今只是被旁人说出来的事。
长乘笑着把那一点突兀收了回去:“哈哈,看来往后咱们在小炎跟前,是彻底没秘密了。”
这话听着是玩笑。
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里,还是划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打量。
陆沐炎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得很腼腆:“……我感觉也没有乘哥说的这么神,你们让我现在说你们心里怎么想的,除非你们面上表情暴露什么,不然我也不知道啊,至于事情……哈哈,那更是时灵时不灵……”
长乘看她这模样,倒像是更确定了,笑着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哈哈,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在摸索呢,修为比你高的,你自然看不出来呢,慢慢来就是。”
陆沐炎便也跟着笑:“嘿嘿…...”
迟慕声却没把这话只当热闹听过去。
他很快又把话题拽回手里的东西上,抬了抬下巴:“那,沐炎,按你心证来说,你感觉这是什么?”
陆沐炎低头看着那碎壳,先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脸上慢慢浮出一种“这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问我”的微妙神色:“……嗯……这,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心证,还是你们没往这上头想,……就,毕竟现在这个事儿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
几人都看她。
陆沐炎转头看向迟慕声,挠了挠头,语气里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茫然:“就…...慕声啊,苗蛊你知道吗?小说看过没?电视剧也总见过吧?……这边儿不就是苗族这一片么?这是不是苗族的蛊术啊?就…...是不是村里人会下蛊呢?”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再明白不过,越说越觉得这问题根本不该问到自己头上,干脆又补了一刀:“这是心证的事儿吗?这……云贵川这些蛊啊虫的,你不知道吗?你是中国人吗?”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
越说,迟慕声嘴角越抽,脸上那股尴尬的表情越发明显。
……
……
有的时候,迟慕声真的会觉得自己是现代人。
难以理解乘哥他们用什么飞鸽传书似的古朴方式,一个人一个手机不行吗?
然后,乘哥又说身上不能有电场,影响练功和炁场,导致现在找个艮尘都不能打电话,只能像狗一样地闻来闻去。
有的时候,他也确实强迫自己,并且成功地把自己洗脑成了院内之人。
……却连这外界的基本常识都忘了。
迟慕声眉尾狠狠一抽,半是认命半是自嘲:“……这应该不是心证的事儿,这是智商的事儿……”
不是推诿,是真没往这地方想过。
他说着,自己都觉出几分羞愧来,抬手挠了挠头:“抱歉,我完全没想到,哈哈哈…...这边,应该是布依族,苗族是在净梵山那边儿比较多吧,不过也不是说这里绝对没有,咱等会儿回寨子里,再仔细打听打听。”
而这事对于风无讳这个从小长在大山里的人来说,也一样。
他对这些东西,顶多就是偶尔听过名头,真要细分,便彻底抓瞎了。
于是,风无讳歪着头,一脸真诚地困惑:““苗族?布依族?这俩有啥区别?都有啥?”
陆沐炎一下笑出来:“哈哈,你是中国人,但你算半个野人,不知道也正常。”
说完,她顺势把锅甩给了长乘,眼神里全是“您来吧”的信任:“乘哥应该知道吧?能解释吗?”
长乘一听,先笑了:“你们看,这就是心证,她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就知道这事儿该问我。”
迟慕声“哈哈”一声,笑得还带点刚才那股没转过弯来的窘意。
陆沐炎也跟着轻笑:“哈,原来这就是啊…..”
风无讳却还在原地迷糊着,皱着脸直催:别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绕圈子了,知道啥赶紧说,我都快被你们绕晕了。”
长乘便不逗他了,清了清嗓子,慢慢往下讲:“安顺市黄果树旅游区,有一个募龙村,正是一个有着600余年历史的布依族、苗族聚居的古老村落。”
几人都安静听着。
长乘说这种话时,天然有一种让人愿意听下去的安稳。
“这里又挨着计王寨。老一辈相传,这地方原先叫‘祭王寨’,是为了祭一位客居于此、德高望重的苗族首领。后来新中国成立,才把‘祭’字改成了‘计’,这才成了现在的计王寨。”
长乘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让几人把这地名和来路先对上,再往下带:“一些苗族的养蛊人,早些年本来住在千户苗寨,现在那边现在改成景区了,有一部分便迁到了计王寨和募龙村这一带。”
说着,他抬手点了点溪边那只碎壳:“我懂得不算特别深,但这东西,大概率就是蛊壳。碎了,被人随手丢在这里。”
这一下,几人算彻底听懂了。
风无讳却还不服气。
他最受不了那种“别人都看出来了,我只能听解释”的感觉,顿时又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索性当场掐诀,想拿自己的炁去探这两个东西:“巽为风!”
几人便在这附近用自己的炁属各自探上一番。
但这时候,白兑却没动炁,她只是看。
看周围、看路、看草、看水口。
而另一边,没等几人有什么结果,风无讳试着试着,脸色却一点点先不对劲起来。
那不是单纯“有毒”的不对。
而是他本能觉得,这两股脏味根本不是一路的。
这个碎蛊壳,虽然阴,可那股阴是贴着本地地脉、草木、水汽长出来的,带着一种“这东西本来就在这里”的土气。
可那个黑绳结不是。
那个黑绳结更阴。
更冷。
更像是从别处带进来的,跟这地方的山、水、草都不搭。
就在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时。
白兑忽然抬眼,冷冷给了判断:“这两个物件,不是同一拨人留下的东西。”
风无讳一下眼神大亮,像是终于有人把自己心里那层模糊的东西说出来了,立刻接上:“对对对对!!我刚想说,这两股味儿根本不是一路的!”
白兑没看他,只顺着自己的判断往下铺:“至少,有三股势力在这附近互相试探过。”
风无讳一怔,看着面前的黑绳结和碎蛊壳:“三股?我只感觉到两股不一样的炁,这俩都不像一个路数,甚至不像一个地方的人留下的。”
白兑点头:“嗯,我先讲讲我认为的三股。”
“一股,像是某个探路的玄门派系,放到外头,大概就是那些会看风水、认地脉的人,在这附近踩点。”
说着,她指了指路边几处被草踩过的折痕:“步子很碎,走三步停一步——这是在探穴位。”
她站起身,走到水边,拨开一丛草:“再看这里。”
草根旁斜插着三根削过的细竹签,摆成一个小三角。
白兑:“风水师留的记号,叫‘三点定穴’。插在这儿,说明他看上了对面那个山坳。”
她说话时,像在念一笔账。
冷。
平。
却一条一条,都往人心里钉。
白兑抬头,顺着竹签指向的方向看过去:“脚印也是往那边去了。水口、案山、朝山,他一路过来,应该已经走到第二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