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裹着厚斗篷的人在摊前蹲了半天，两人对着硬币比了个没人看得懂的手势，最后斗篷人把个沉甸甸的布包往地上一扔，抓起硬币就揣进怀里，转身溶进了更浓的黑影里，动作快得像没存在过。
风又刮起来，掀得防水布哗哗响，有人低声骂了句，把布角按得更紧些。荧光灯终于撑不住似的闪了三下，灭了大半，剩下的光里，那些晃动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凑着、走着，没人提这颗行星的偏僻，也没人问彼此的来路——毕竟能摸到静默区的人，谁的行囊里没点不能见光的东西？这儿的夜还长，沙砾还在飘，交易的影子就不会断。
如同往常一样，静默区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可以肯定他不是这里的本地人，没有厚重的鳞片是无法抵御这里的风沙。
“外乡人。”老默在黑市中见识过无数人，但是眼前的这个品种，他从未见到过。
“是的，想要来这里找一份工作。”那人露出一张没有鳞片光滑的脸，这让老默感到震惊，但是他没多问什么，毕竟这里是静默区，不要问一些不该问的，这里有的只是交易。
“十二个塔里克硬币。”老默轻声说道。
那人拿出一块舰船的芯片，还是八成的新的，按照市场价至少三十个塔里克。
“二十六个减去十二个，这是给你的十四个塔里克，点好了。”老默熟练地点着硬币将他给到那人手中。
可是那人没有接过这些塔里克，而是问道：“下个克星日有没有船经过这里？”
“有一艘运货的。”老默计算着，一个克星日相当于六个太阳日，是帝国补给舰来的时候。
“我要一张离开的船票。”
“船票？”老默感到一丝意外。
首先他是怎么走过那片沙漠的！黑市和港口那里有一片黑色沙漠，不但隐藏着无数魔物，更可怕的是那里的风沙，以前那里可是一片草原自从帝国建立了造船厂后，这里的草原便不复存在，那里也变成风沙，只不过那里的风沙有点异样，都是黑色的，与其说是风沙更确切地说是铁砂，即使有着厚重鳞片的本地瓦塔族人也无法抵御。
其次，就一个月时间在造船厂能赚多少，明显不是来这里找什么所谓的工作，他有其他目的，但是自己的嘴还是没有问什么，毕竟他能够在这里存在这么久早就看透了一切，眼下只有交易是最重要的。
“你去找对面的瘦子，他会安排好一切的。”老默说完就拉下了窗口的卷帘，发出刺耳的声音。
黑市的空气永远裹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铁锈气，低矮的棚户在昏黄如血的灯光下挤成一团，横七竖八的人影在角落晃动，讨价还价的低语夹杂着酒瓶碎裂的脆响，每一丝动静都藏着见不得光的警惕。
对面的黑市有着个缺了左耳的瘦子，指节粗粝的手里捏着个不起眼的麂皮袋，没等石天雄开口，就不着痕迹地塞了过来，袋口擦过他掌心时，带着种被多人反复摩挲过的、温润的旧意。
“帝国造船厂的出入磁卡，带钢印的。”瘦子的声音压得比蚊虫嗡鸣还低，眼尾扫过周围晃过的巡逻岗哨影子，喉结滚了滚，“后勤处老周亲手办的，照片是新拓的，和你这张脸对得上，门禁系统扫三次都不会响——但记住，只能进outer dock区，别往核心船坞凑，那边的虹膜识别，神仙也仿不了。”
石天雄没答话，指尖探进袋里，先触到的是硬塑料质感的卡片，表面压着帝国海军部的狮头暗纹，边角磨得微微发毛，是真的被人用过一段日子的痕迹——崭新的假件反而扎眼，这种带着“使用感”的旧，才是黑市最顶级的货。他翻到背面，一行细小的编码刻在磁条旁，末尾的数字是“7”，对应着造船厂后勤批次的真实段区，不是那些随便编的乱码。
最绝的是夹层里的那张纸质身份证明，抬头印着“帝国造船总局临时务工许可”，铅墨字体端正，右下角的朱红钢印晕开了一点边缘，像是盖印时用力不均留下的，连许可期限都特意填在了三个月后，恰好避开了本月的核查窗口期。瘦子没吹牛，这东西不是街边作坊的粗糙仿品，是真的从内部流程里流出来的“黑户”，连存根都在后勤册上悄悄落了档。
他把两样东西都揣进内层衣襟，紧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卡片隔着粗布传来的微硬触感。对面瘦子已经伸出了手，指尖比了个“三”的手势，石天雄没犹豫，将事先准备好的一袋帝国金币拍在他手里，硬币碰撞的脆响被街角突然传来的斗殴声瞬间掩盖。
“小心点，”瘦子攥紧钱袋，临转身前丢下一句，“上周有个小子拿了类似的件，混进去想偷巡洋舰的管线，第二天就成了船坞排水沟里的浮尸。至于船票，我会再通知你。”
石天雄没应声，只是抬手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转身扎进黑市出口最浓的那片黑暗里。
衣襟下的身份证明带着种奇异的温度，那不是一张卡片或许可，是一张能叩开帝国核心禁区的敲门砖，沾着黑市的泥污，也藏着能让他趟进那片滔天风浪的、一丁点渺茫的契机。他能想象到三天后，拿着这张卡站在造船厂森严的铁门前，警卫的电磁扫面器亮起绿灯的瞬间——那时候，这地方所有的见不得光的交易，都该被远远抛在身后了。
焊枪溅出的火星在昏暗的船坞深处炸开，石天雄抹了把额角混着铁锈的冷汗，身上那件从后勤工那儿扒来的藏青工装，还沾着前主人留下的、洗不掉的机油味。
脚下的钢板被巨型船壳的共振晃得发颤，远处传来监工用电荷棒敲击栏杆的闷响，混着等离子切割机的尖锐嘶鸣，灌满了整个帝国造船厂的主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