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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时之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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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不是像闪电那样突然降临,而是犹如一团粘稠得化不开的浓墨,慢慢地、缓缓地渗透进每一个缝隙里。它仿佛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展着,一点一点地吞没了一切光亮和温度。

就在这时,林风踏进了那条充满神秘感且深不见底的裂缝当中。刹那间,一阵异样的感受从心底涌起。

起初,他只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似乎完全没有重量可言;但这绝不是那种自由落体似的急速坠落,反而更像是被扔进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彻底迷失了方向感以及对自身所处方位的判断力。没过多久,周遭原本嘈杂喧闹的声音竟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间都好像在瞬间停止了运转,连时间都仿佛冻结住了一般。

此时此刻,林风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的脉动,恰似一柄巨锤不断重重地砸向耳膜,发出阵阵低沉而令人窒息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光芒突然闪现出来……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的光源,而是从虚无中自发浮现的光点。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破碎的星辰,在黑暗中缓缓飘浮、旋转。它们看似杂乱无章,但林风很快发现,这些光点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它们都在朝着某个中心汇聚,又或者,是从某个中心发散出来。

“林掌柜……”陈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尝试触碰一个飘到面前的蓝色光点。指尖触及的瞬间,光点“噗”地散开,化作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个酷热难耐的炎炎夏日午后,骄阳似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一般。炽热的阳光无情地洒落在大地上,让人无处躲藏,只能默默忍受这股热浪的侵袭。

在这样一个闷热异常的环境下,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一座小小的院子宛如世外桃源,远离了外界的喧嚣和纷扰。在这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正在开心地追逐着一群色彩缤纷、绚丽夺目的蝴蝶。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大约只有七八岁左右,年纪尚小,但她那张原本应该红润健康的脸庞此刻却微微泛白,透露出一丝虚弱之意。尽管如此,她脸上依然挂着像春天里盛开的花朵一样灿烂而又纯洁无暇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内心的快乐。

小女孩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飘动,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仙子。她迈着轻快灵活的脚步,在花丛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竭尽全力想要捕捉到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漂亮小精灵们。可惜好景不长,可能是由于长时间运动导致身体疲惫不堪,也有可能是被头顶上方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有些晕头转向,小女孩不得不停下奔跑的脚步。

她弯下腰去,用两只小手紧紧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已经消耗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正当小女孩感到有些无助的时候,突然间,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身材高大威猛、满脸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女孩身边,然后迅速蹲下身来,伸出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眼中满含着对她的怜爱和疼惜之情。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名叫陈默——正是年幼时期的陈默!

然而,就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一件匪夷所思、超乎想象的奇事降临了!刹那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眼前所见之物竟然出现了天翻地覆般的剧变!

原本热闹非凡、洋溢着阵阵欢笑声的庭院依然完好无损,时光似乎凝固在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午后,但那个天真无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眨眼间便从众人眼皮底下蒸发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此时此刻,原本应该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却异常冷清和寂静,只有那个面容憔悴得仿佛被抽走生命力一般的中年男子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那张布满岁月痕迹且显得破旧不堪的古老石凳之上。

他的双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地握住了一张早已泛黄变脆、似乎随时都可能破碎掉的老旧照片,以至于连手指关节都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起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这张照片上面非常清晰地呈现出了一个可爱至极的小女孩那宛如天使降临人间般纯洁又美丽动人的灿烂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男子竟然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原地,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与此同时,他还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藏到了胸口位置,并让双肩不时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几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悲伤之泪正在沿着其脸颊悄无声息地缓缓流淌而下……

这些到底是...什么啊? 陈默的嗓音愈发地颤动了起来,其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迷茫情绪。

“是记忆碎片。”林风终于开口,声音在虚无中显得有些空旷,“但不是普通的记忆,是被困在这里的魂魄,在时间长河中不断回放的执念片段。你看——”

他又触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这次浮现的影像简直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得多!众人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画面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端坐在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里。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书籍。那个人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雅出尘。

仔细一看,此人正是陈永年。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本古老而厚重的书籍,双眼紧紧盯着书页,眉头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地抚摸着书页,时而停顿下来,凝视着某一处文字,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低声默念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空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从湛蓝变为灰暗,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但身处书房中的陈永年却浑然不觉,他早已将自己融入到知识的海洋里,外界的喧嚣与干扰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悄然笼罩大地。此刻,书房里那盏孤独的油灯,宛如风中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似乎也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短暂。终于,它耗尽了最后的一滴灯油,熄灭了最后的一丝光亮,将整个房间瞬间拉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

就在这一刹那,陈永年如同大梦方醒般,动作迟缓而又机械地慢慢抬起低垂已久的头颅。他那张面容憔悴不堪,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倦与迷茫,身体则无力地斜倚在椅背上。曾经闪烁着睿智神采的眼眸,如今被浓浓的绝望所淹没,犹如两颗黯淡无光的星辰,仿佛已经丧失了对未来生活的一切憧憬与期盼。

然而,就在陈永年沉浸于痛苦思绪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起来,接着像是一场奇幻之旅展开序幕,场景迅速切换到另外一处陌生之地。当视线重新清晰时,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幅无比温暖的画面——只见陈永年轻轻拥抱着怀中那个天真无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正是他心爱的儿子陈默!

小小的女孩安静地蜷缩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宛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咪,睡得十分香甜,她那轻柔的呼吸声若有似无,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陈永年轻柔地低下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怀中的宝贝女儿,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陈默柔顺的发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滚落下来,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滴落在孩子粉嫩的额头之上......

更多的光点被吸引过来。

绿色、黄色、紫色、白色……各种颜色的光点在他们周围汇聚,每一个都承载着陈永年七年来的某个记忆片段。有的是他在各个图书馆、古籍市场寻找资料的奔波;有的是他深夜在纸上推演阵法的专注;有的是他看着女儿病情恶化时的无助;还有最后那个夜晚,他站在阴阳眼坑洞里,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有的影像都在重复、循环,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莫比乌斯环里,一遍遍经历着希望、挣扎、绝望的过程。

“他在这里。”林风看着光点汇聚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比其他光点大得多的、不断明暗变化的白色光团,“但他的意识被分成了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卡在了某个执念的瞬间。这就是时空裂隙的可怕之处——它不会直接杀死你,而是让你永远活在‘未完成’的状态里。”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胸口的血引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那红光像有生命的触手,伸向白色光团,试图与之连接。

“父亲!”他大喊,朝着光团冲去。

林风想拉住他,但晚了一步。陈默踏入光团笼罩范围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虚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林风熟悉的场景——阴阳眼坑洞,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但这不是时空回响的旁观视角,而是……沉浸式的、仿佛亲身经历的重现。

林风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诡异的坑洞中,而且此刻的他仿佛变成了幽灵一般,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状态!更糟糕的是,无论怎样努力,他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根本无法触及周围的任何物体。

就在这时,林风将目光投向了坑洞的正中央,只见那里有个人影正在紧张忙碌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此人正是陈永年!令人震惊不已的是,此时陈永年所做的一切动作、脸上流露出的表情以及呼吸时的节奏韵律等方面,简直与先前脑海中的回响画面如出一辙!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这一回,林风终于注意到了一些前所未见的细微之处:当陈永年往那些血红色油灯里面滴落液体的时候,他所用的材料可不仅仅局限于普通的猫狗血那么简单哦!

事实上,其中还混杂着从他自身伤口处流淌出来的鲜血呢!只见陈永年轻轻举起那把散发着寒气的骨质匕首,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手腕,任由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到灯油之中……与此同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所吟诵的咒语充满了一种近似于向神灵奉献祭品般的虔敬之意。

“以我之血,续你之命……以我之魂,补你之缺……天道若不容,我便逆天而行……”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那是将全部希望都押在最后一搏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阵法启动,十三盏血灯燃起,洞壁符纹亮起……一切都和回放中一样。

但接下来,出现了不同。

就在爷爷现身和黑色漩涡涌现之际,这个坑洞中竟然悄然冒出了第三个身影!这道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不清,宛如被一层浓雾所笼罩一般,令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目。然而,林风却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正从这个人影身上散发出来。

尽管无法辨认出人影具体的容貌特征,但林风可以确定,它正在默默地着陈永年。这种凝视给人一种极度寒冷且充满压迫感的体验,就像是在面对一件珍贵物品时那种冷静而又客观的估价眼神一样,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此时此刻的陈永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环境中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人影则慢慢地将手臂伸展出去,只见它的指尖——姑且称之为指尖吧——如同幽灵般轻轻地点在了陈永年的后颈部。刹那间,一丝微弱的黑光如同一股清泉般渗透进了陈永年的肌肤之中。

受到这丝黑光影响后的陈永年,身体突然变得略微僵直起来,原本流畅自然的动作也在瞬间停滞了一下。不过仅仅只是片刻之后,他便迅速恢复如初,好像刚才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似的。

但林风看到了。

那点黑光,和他之前在回响中看到的、从黑色漩涡中伸出的那只手上的黑光,一模一样。

“它在那个时候就动手了……”林风心中凛然。

人影做完这一切后,悄然消散。几秒后,爷爷才从绳索滑下,出现在坑洞里。

接下来的发展,和林风在回响中看到的基本一致:爷爷揭露真相,陈永年试图逆转阵法,黑色漩涡出现,那只手伸出,空间爆炸,陈永年被吸入裂隙……

然而这一次,林风却仿佛拥有了一双能够洞悉一切的慧眼一般,将爆炸瞬间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尽收眼底。

就在陈永年即将被吸入裂隙的那一刹那间,林风惊讶地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投向自己的爷爷或者那只神秘的手,而是径直望向了坑洞入口处的某个角落。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在爷爷刚才下来时所用的那根绳索旁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道娇小而又瘦弱的身影。

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小家伙正是年幼时期的陈默!

大约七八岁,穿着睡衣,赤着脚,正趴在坑洞边缘,惊恐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喊“爸爸”,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陈永年看到了她。

在被黑暗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他嘴唇翕动,同样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林风读懂了唇语。

那个词是:“快跑。”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然而就在此时,一件超乎想象的奇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只见坑洞边缘处的小陈默像是被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紧紧攫住似的,原本稳稳当当站得笔直的身躯骤然间如遭电击般急速后仰,其动作迅猛异常,快若闪电划破长空。转瞬间,小陈默就好似幽灵附体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嗖一声缩回到了洞口那片漆黑幽深的暗影里,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几乎同一时间,整个影像也紧跟着陷入一片混沌无序的境地,旋即土崩瓦解开来。

此情此景恰似一部年久失修、破旧不堪的老式电影放映机猝不及防地出了岔子,致使正在播放的胶卷顷刻间出了毛病:屏幕上的画面首先剧烈颤抖个不停,紧接着渐渐四分五裂成无数碎片;而后这些七零八落的碎块竟然又以一种诡谲至极的姿态彼此纠缠、堆叠到一块儿去了,还不停地周而复始、反复无常地闪烁跳动着。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陈永年被吸入裂隙时的那个瞬间,这个镜头被反复重放无数遍,但每次都会停留在陈永年喊出二字之前的那一刹那,之后则会重新回到开头,再次经历同样的过程......如此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一遍。

两遍。

三遍......

父亲...父亲! 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林风终于从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到陈默跪在那个白色光团前,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光团中,陈永年被吸入裂隙的画面正在以十秒一次的频率循环播放,每一次播放,陈默胸口血引印记的红光就更盛一分,像是要将他的生命力都抽出来,灌注进这个无尽的循环里。

“他在消耗自己,试图打破这个循环。”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陈默,也不是林风。

林风猛地转身,判官笔已经握在手中。但周围除了飘浮的光点和那个白色光团,什么都没有。

“谁?”

“我在这里。”声音从白色光团中传出,但音色和陈永年完全不同——更苍老、更疲惫,像是经历了千年磨损的石头,“或者说,我的一部分在这里。我是陈永年被困在这里的‘理性碎片’,是他在彻底崩溃前,强行剥离出来的、还能保持思考的那一部分意识。”

光团缓缓变形,从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细节,只能勉强辨认出人类的形状,但那种疲惫感,仿佛透过虚无直接传递到林风的神魂深处。

“你是……”陈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人形。

“我是你父亲留在这里的‘锚点’。”人形轮廓的声音很轻,“七年前,我被卷进这里时,身体和大部分魂魄都被撕碎了。但我强行保住了核心意识,将它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执念’,它陷入了你看到的这个无尽循环,一遍遍重复着最后那个夜晚;另一部分,也就是我,‘理性’,负责观察、记录、思考……以及等待。”

“等待什么?”林风问。

“等待有人来。”人形转向林风,“林正阳当年在我身上留下血引印记时,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能通过印记找到这里,那个人就能带你出去,或者……终结你的痛苦。’”

它顿了顿:“但我没想到,来的是我的女儿,还有……林正阳的孙子。”

林风上前一步:“我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个裂隙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那个存在’故意留下的陷阱。”人形的声音变得凝重,“那个存在——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没有名字,没有形态,它更像是一种……概念。贪婪的概念?执念的概念?或者说,是对‘完美’的偏执追求的概念?”

它缓缓讲述:

七年前,陈永年得到的那本命转之术典籍,就是那个存在故意放出的诱饵。它需要“乙木生机”这种极其罕见的命格,但直接掠夺会引发强烈的因果反噬,所以它设计了一个局——让陈永年自己主动布阵,在阵法运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它再出手篡改核心,完成命格抽取。

这样,主要的因果负担就会落在陈永年身上,而它只需要承担微不足道的反噬。

但爷爷的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

“林正阳看穿了它的把戏。”人形说,“所以他在最后时刻,用典当行的规则,强行把我女儿的‘父女缘’因果转移到了账簿上。这样,就算那个存在成功抽取了命格,也无法真正获得——因为命格的核心因果已经被典当行锁定,它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所以它愤怒了?”林风想起回响中黑色旋涡的爆炸。

“不只是愤怒。”人形苦笑,“它是……不甘。为了这个局,它布局了至少三十年。从故意放出典籍的残页,到引导我找到其他部分,再到在阴阳眼这里提前埋下空间锚点……所有的准备,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所以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指向周围飘浮的光点:“它把这个裂隙改造成了一个‘时之牢’。我被困在这里,意识被切割成碎片,永远活在阵法失败的那个瞬间。而它留下了‘考验’,说如果有人能通过考验,就能带走我的执念碎片,让我的魂魄得以完整,进入轮回。但如果失败……”

“失败会怎样?”陈默急问。

“失败者会代替我,被困在这个时之牢里。”人形的声音充满悲哀,“而我那陷入循环的执念碎片,会被释放出去,回到现世,成为那个存在的又一个傀儡。它会用我的执念,去做它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比如,继续寻找完美命格的方法。”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爷爷当年无法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原因——那个存在留下了这个二选一的陷阱。要么让陈永年永远痛苦,要么让后来者替他承受痛苦。

“考验是什么?”他问。

人形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缓缓抬起“手”,指向白色光团的深处。

光团中心,浮现出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只枯瘦的、焦黑的手——正是七年前从黑色旋涡中伸出的那只手,缩小了无数倍,悬浮在那里,五指微微蜷曲,仿佛随时会握紧。

右边,是一个婴儿的虚影。婴儿蜷缩着,眼睛紧闭,胸口有一个发光的印记,正是“乙木生机”命格的核心符纹。婴儿的呼吸很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考验很简单。”人形说,“你们两个人,各自做一个选择。”

“陈默,你要选择:是让你父亲的执念彻底解脱,进入轮回——但这意味着,你记忆中所有关于他的部分,包括血引印记保留的情感残影,都会消失。你会真正变成一个‘没有父亲’的人,从因果层面彻底孤独。还是说,你选择保留这份记忆,哪怕它让你痛苦,哪怕你父亲要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

“林掌柜,你的选择是:是遵循典当行的规则,收取陈永年的执念作为‘当物’,完成这笔七年前的交易——这样你能获得巨大的‘价值’,也许能用来对抗那个存在,但陈默会失去父亲最后的存在痕迹。还是说,你违背规则,尝试打破这个时之牢,救出陈永年的全部魂魄——但这会触发规则反噬,你可能失去掌柜之位,甚至可能被典当行本身排斥,成为一个‘无归者’?”

两个选择,悬浮在光团中。

枯手与婴儿,象征两个残酷的可能。

陈默怔怔地看着那两个选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风也沉默了。

判官笔在手中微微发烫,笔杆上的裂痕处,隐约传来笔灵残留的意念:“小废物……选你能承受的那条路……别学你爷爷……”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爷爷笔记中的一段文字。那字迹极其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但却深深地印刻在了纸张的内页之上:

对于典当行掌柜来说,最困难的并非接受当品本身,而是要在纷繁复杂的规则和变幻莫测的人性之间,寻觅到那条若隐若现、难以捉摸的平衡线。一旦成功探寻到这道神秘界限,那么你便能够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掌柜;反之,如果始终无法触及这条关键线索,则只能沦为被规则奴役的傀儡罢了。

平衡线……究竟隐藏于何处呢?

一边是冷酷无情地执行交易流程,收缴那些饱含着人们无尽执念的物品,借此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以应对将来可能遭遇的更为严峻挑战;另一边则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甘愿承担倾家荡产甚至万劫不复之险,只为拯救那个身陷囹圄长达七年之久且魂魄支离破碎之人。

面对如此两难抉择,陈默沉默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张开双唇,轻声唤道:林掌柜...... 他的嗓音出奇地沉稳平和,宛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然而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令人心生惶恐不安之感。

“如果我选择让父亲解脱,”他看着林风,“您会怎么选?”

林风没有回答,反问:“你会怎么选?”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颤抖,但慢慢握成了拳头。

“七年了。”他轻声说,“我活在一个虚假的记忆里,以为自己有个早逝的父亲。我为此痛苦,为此迷茫,为此觉得自己的生命缺了一块。但现在我知道了,那块缺失,是因为父亲用他的存在,换来了我的新生。”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但眼神坚定:“如果让他继续困在这里,继续一遍遍经历那个绝望的夜晚……那我得到的那份‘完整’,又有什么意义?那不过是用他的永恒痛苦,换来我的短暂心安。”

“所以……”

“所以我选择让他解脱。”陈默一字一句地说,眼泪终于滑落,“哪怕从此以后,我真正成为一个孤儿。至少……至少父亲不用再受苦了。”

人形轮廓微微颤抖。

“孩子……”它的声音哽咽了,“你……”

“但是,”陈默擦掉眼泪,看向林风,“我不希望林掌柜因为这个选择而违背规则,遭受反噬。典当行需要他,这个世界需要典当行来平衡阴阳。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第二个选择是:如果林掌柜选择遵循规则,收取执念,那我愿意典当我自己。典当我‘余生所有的快乐’,换林掌柜不受反噬,或者……换父亲在轮回中,能有一个好一点的来世。”

林风瞳孔收缩。

“陈默,你——”

“我知道典当行的规则。”陈默打断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等价交换,对吧?父亲当年典当‘父女缘’,换我的命。那现在,我典当‘快乐’,换他的解脱和您的平安,很公平。”

不公平。

林风在心中说。

这世上最不公平的,就是让善良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付出代价。

他看着白色光团中的枯手与婴儿,看着陈默眼中那份清澈的决绝,看着人形轮廓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虚影。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用理智,不是用规则,而是用……心。

“我两个都不选。”林风说。

人形和陈默都愣住了。

“典当行的规则,确实要求等价交换。”林风缓缓举起判官笔,“但规则里还有一条:‘掌柜在特殊情况下,有权以自身为抵押,换取交易条件的变更。’”

笔尖在空中划动。

不是书写符文,而是在勾勒一个结构——一个林风从未尝试过,但此刻无比清晰的契约框架。

“我,林风,阴阳典当行第七代掌柜,”他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以掌柜权限为凭,以判官笔为证,在此立约:”

“一、陈永年之执念碎片,由典当行暂时收取,封存于‘执念库’,不予销毁,不予使用,仅作为‘保管物’。”

“二、陈默所提‘典当余生快乐’之请求,驳回。因其非必要代价,且违反‘自愿但不自毁’之掌柜守则。”

“三、本人愿以‘未来三年内,每次使用判官笔时承受双倍灵力反噬’为代价,换取一次‘规则特许’——允许我,尝试打破此时之牢,救出陈永年全部魂魄。”

“四、若尝试失败,陈永年执念碎片自动归入账簿,完成七年前未竟交易。若尝试成功,陈永年魂魄得以完整进入轮回,而本人承受之代价,不减不免。”

最后一笔落下,虚无中浮现出血色的契约文字。文字盘旋、收缩,最后化作一枚复杂的符印,悬浮在林风面前。

人形轮廓颤抖得更加剧烈:“你……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双倍灵力反噬,意味着你每次使用判官笔,都可能伤及自身根基!三年下来,你的修为可能倒退,寿命可能缩短,甚至可能……”

“我知道。”林风平静地说,“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平衡线。”

他看向陈默:“你不必典当快乐,也不必失去父亲。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你父亲爱你这件事,是真实的。那份爱不会因为记忆的消失而消失,它已经刻进了你的血脉里,刻进了你的灵魂里。”

陈默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力点头。

林风又看向人形轮廓:“现在,告诉我,打破时之牢的方法。”

人形沉默了很久。

最终,它缓缓抬手,指向白色光团的中心。

那里,枯手与婴儿的虚影开始融合。枯手握住婴儿,婴儿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童真,只有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时之牢的核心,是‘遗憾’。”人形说,“是陈永年对自己无法救女儿的遗憾,是对自己被欺骗的遗憾,是对没能好好道别的遗憾。这些遗憾,被那个存在抽取、放大、固化,成了这个牢笼的骨架。”

“要打破它,你们需要做一件事:”

“回到那个夜晚,回到阵法启动前的那个瞬间。不是旁观,而是真正地‘介入’,改变其中一个遗憾的走向。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只要能让陈永年的执念产生一丝‘如果当时……’的松动,牢笼就会出现裂缝。”

它顿了顿:“但介入历史是禁忌。你们会承受时空的反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那个时间点,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因果连锁。而且,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因为那个存在在牢笼里设置了‘自毁机制’,一旦检测到干涉,牢笼会在三十息内彻底崩溃,将里面的一切都湮灭。”

三十息。

不到一分钟。

要在一个已经发生七年的历史事件中,找到那个能改变遗憾的关键点,并且成功改变它。

“我们该怎么做?”陈默问。

“我会把你们送回去。”人形开始变得透明,“用我最后的力量,把你们的两缕意识,投射到那个时间点的‘旁观者’身上。记住,你们不能直接和陈永年对话,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你们只能用‘暗示’,用他能看到但未必能理解的方式,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人形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他……‘你女儿希望你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形彻底消散。

白色光团剧烈震动,从中射出两道光芒,一道笼罩林风,一道笼罩陈默。

林风最后看到的,是陈默朝他用力点头,眼中是毫不退缩的信任。

然后,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黑暗中有光在急速倒退。

像倒放的电影胶片,无数的画面从身边掠过:陈默长大的过程,陈永年研究典籍的日夜,阴阳眼坑洞从废墟恢复成完整,然后继续倒退,倒退,倒退……

直到,停在了那个夜晚。

---

林风“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坑洞入口处,身体是半透明的,但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是完全无法干涉的旁观者,而是……一个幽灵般的旁观者。

他转头,看到陈默也在旁边,同样半透明,正紧张地看着坑洞下方。

下方,陈永年刚刚点燃第十三盏血灯。

阵法即将启动。

时间开始流动。

“只有三十息。”林风低声说,“找机会。”

他们能做什么?

直接喊话?陈永年听不见。触碰他?他们的手会穿过去。改变阵法的布置?他们连一片纸都拿不起来。

但人形说,可以用“暗示”。

林风的目光在坑洞里快速扫视。

油灯、命骨、阵图、血迹符纹……还有,那把骨质匕首。

匕首就在陈永年脚边,是他刚刚用来割腕放血的工具。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油灯的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泽。

一个念头闪过。

林风看向陈默,指了指匕首,又指了指坑洞壁上的一块血迹符纹——那是阵法的核心符纹之一,如果被破坏,阵法会立刻失效。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点头,飘向那块符纹。

林风则飘向匕首。

但问题来了:他们怎么移动物体?

林风尝试用手去碰匕首,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他咬牙,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握住刀柄的感觉。渐渐地,指尖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触感——不是真实的触感,更像是意念与物体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匕首轻微地动了一下。

仅仅一毫米。

但够了。

陈默那边也在尝试。他伸出双手,虚按在那块血迹符纹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吃力的表情。符纹开始微微发光,不是阵法启动的光,而是某种紊乱的、不稳定的光。

坑洞中央,陈永年已经举起双手,准备念诵最后的启动咒语。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他开口,声音嘶哑而坚定。

匕首又动了一下。

这次,刀尖朝向了陈永年自己的方向。

陈永年念咒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匕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但他没有停下。

“以吾之魂,续汝之命……”

坑洞壁上的符纹光芒开始闪烁。

陈永年再次停顿。他抬头看向那块符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阵法不应该出现这种不稳定的征兆。

就是现在!

林风用尽全部意念,想象自己握住匕首,然后……扔出去!

不是真的扔,而是用意念推动。

匕首离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撞在了坑洞壁上。

撞的位置,恰好是陈默正在干扰的那块符纹旁边。

符纹的光芒骤然暗了一瞬。

陈永年彻底停下了咒语。

他看看匕首,又看看符纹,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阵法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只差最后一句咒语就能启动。但刚才的异常……是警示吗?是天意吗?

时间,还剩十五息。

林风看向陈默,用口型说:“说话。”

陈默一愣,随即明白。他飘到陈永年面前,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还是用尽全力,对着陈永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

“你女……儿……希望你……活……着……”

不是声音,而是意念。

是血脉相连的意念,是跨越七年的呼唤,是血引印记在时之牢中积累的全部情感,在这一刻,通过陈默的存在,传递出去。

陈永年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默所在的方向——当然,他看不到陈默,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就像有人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小默……”他喃喃道。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不是在记忆回放中,不是在执念循环里,而是真正地、在这个历史的时间点上,想起了女儿的名字。

想起了她笑着追逐蝴蝶的样子。

想起了她病中苍白的脸。

想起了她握着自己的手说“爸爸别哭”的样子。

也想起了,自己最初想要救她的初衷——不是让她“活着”,而是让她“幸福地活着”。

如果自己死了,如果自己变成怪物,如果自己永远困在某个地方……那她,会幸福吗?

阵法,开始自行逆转。

不是陈永年主动逆转,而是他的意念动摇了,阵法的核心感应到了这种动摇,开始崩溃。

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洞壁上的血迹符纹迅速黯淡。

阵图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不……不能停……”陈永年下意识地想阻止,但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看到了坑洞入口处,那个小小的、赤着脚的身影。

是幻觉吗?

也许。

但那个幻觉中的小陈默,在对他笑。

在对他挥手。

在用口型说:“爸爸,回家。”

时间,还剩五息。

时之牢开始崩溃。

白色的光从坑洞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出现裂痕。林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他和陈默的意识拉回现实。

最后一眼,他看到陈永年跪倒在阵法中央,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不是在哭泣。

而是在……释然。

---

现实。

白色光团彻底炸开。

无数的光点如烟花般四散,然后在空中重新汇聚,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半透明的魂魄。

陈永年的魂魄。

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澈,没有了循环中的疯狂,也没有了理性碎片的疲惫。他看着陈默,又看看林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但林风明白。

看到了女儿的心意。

看到了自己的执念。

也看到了……解脱的可能。

时之牢彻底消散,裂隙开始闭合。但陈永年的魂魄没有立刻进入轮回,而是飘到陈默面前,伸手——半透明的手轻轻抚过陈默的脸颊。

“好好活着。”他说,“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他转向林风,深深鞠躬。

“告诉林老掌柜,”他说,“他的孙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

话音落下,魂魄开始化作光点,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虚无中。

轮回的通道,打开了。

陈默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但这一次,眼泪不是痛苦的,而是释然的。

林风站在原地,手中的判官笔忽然传来剧痛——是契约的反噬开始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值了。

就在这时,裂隙外传来张童急促的声音:

“林风!陈默!快出来!外面有情况——”

话音未落,整个裂隙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时之牢崩溃的震动,而是……外来的攻击。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强行冲击周琛布下的封印阵法。

林风脸色一变,拉住还在哭泣的陈默,冲向正在急速缩小的裂隙出口。

在冲出裂隙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崩塌的时之牢最深处,那个曾经被耀眼白光笼罩着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静和黑暗。然而,就在这片荒芜之中,有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黑色晶体,仅有指甲盖般大小,但却散发着一种神秘而深邃的气息。它宛如一颗沉睡千年的宝石,默默地等待着某个人来唤醒它的力量。

让人惊讶的是,这枚晶体竟然与七年前爷爷从一个古老坑洞中捡到的那颗一模一样!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谁能想到命运会如此巧合地将它们再次联系在一起呢?

此刻,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枚晶体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可能裂开。而更令人惊奇的是,透过那道裂痕,可以看到里面似乎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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