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过后,第二天,我和闵月收拾好帐篷,继续往山上行进。
长空澄澈,万里无风,昆仑群山沉落在一片极致的静谧里。我与闵月并肩缓步,沿着平缓绵长的雪坡徐徐上行,循着柔软的雪路,一步步走入这片万山之祖的冰雪秘境。
山底的景致尚带几分柔和,灰褐色的裸岩错落铺展,岩缝间积着厚薄不均的落雪,白与青灰相融,层次温缓。远处连绵的山峦覆着浅雪,朦胧悠远,天光清浅,空气凛冽干净,没有半分喧嚣,唯有脚下落雪被轻轻踩压的细碎轻响,在空旷山野里淡淡散开。
缓缓抬升,视野渐渐辽阔,周遭的风景也悄然改换模样。浅淡的积雪愈发厚实,漫过低矮的岩丘,铺满整条缓坡,大地褪去杂色,慢慢被纯粹的素白浸染。远处层叠的峰峦轮廓愈发清晰,棱角分明的山体托着连片白雪,连绵不绝,横亘天地之间,苍劲又磅礴。
再往高处行去,雪景愈发动人瑰丽。遍地皆是经年不化的厚雪,绵密蓬松,平整如毯,不见一丝杂乱。背阴处凝结着剔透的冰棱与薄冰,日光漫洒而下,无数冰晶折射出细碎璀璨的银光,点点流光在雪野间浮动,像揉碎的星子落于世间。远近雪峰层层递进,低处雪色温润乳白,高处雪色清冽冷白,衔接自然,晕染出极富层次的雪域长卷。
头顶是不染尘埃的湛蓝天幕,云絮轻薄疏淡,静静悬浮于雪山之上。无风无雪的天地间,万物都似被按下静帧,巍峨的冰峰沉默伫立,万古冰雪沉淀着岁月的苍茫。远处的雪山群峰首尾相接,雪顶连绵入云,冰光与天光相映,冷冽中透着惊心动魄的壮美。
闵月步履从容,与我一同慢走在这片纯白天地。越往山巅靠近,便越能窥见大自然造物的奇妙,粗粝山骨与温柔白雪相融,冷峻岩壁与剔透冰花共生,辽阔、清寂、圣洁浑然一体。整座昆仑雪山褪去了凛冽苦寒的凌厉,只余下山河亘古的瑰丽与悠远,每一寸冰雪,每一道山棱,都是天地亲手雕琢的绝色盛景,静谧浩瀚,撼人心神。
“谁能想到,这景色的昆仑山,晚上竟然如同森罗地狱呢?”我叹道
“事事皆有两面,何况昆仑山呢。”闵月道
我俩继续前行,绕过一道覆雪的弧形山梁,原本平和静谧的昆仑雪域,骤然被一股森冷死寂的气息撕裂。
方才还绵延纯净的白雪长坡,在山梁尽头陡然变了模样。整片开阔雪地上,凌乱散落着触目惊心的断臂残肢,血肉与碎冰交缠,刺眼地铺陈在素白雪原之上,压抑又可怖。
我下意识驻足,身旁的闵月脚步一顿,眸光瞬间沉冷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满地残骸,粗略细数,拼凑轮廓与肢体,能确定一共是四人,尽数惨死于此。
死者死状极为狰狞恐怖,躯体被强行拆解分离,头颅、躯干、四肢散落各处,没有一具完整的躯体。最令人心惊的是所有分尸的切口异常平整利落,不似野兽撕咬的残破狼藉,也绝非寻常兵刃劈砍的粗糙裂痕,断面光滑整齐,骨肉分离干净利落,像是被某种极锋利、力道极强的器物,干脆利落地瞬间切割斩断,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与冷酷。
残破的尸身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打斗痕迹。衣衫撕裂破损,布料被利爪或是利器划得破烂不堪,皮肉外翻,深浅交错的淤伤、抓痕、穿刺伤口遍布四肢与躯干,多处皮肉青紫溃烂,能清晰看出死前激烈挣扎、奋力搏杀的痕迹。皮肉之上留有挣扎摩擦的血痕,周遭积雪被踩踏、翻滚、拖拽得凌乱不堪,大片暗红血迹浸透白雪,冻成暗沉的血冰,在纯白天地间刺目无比。
能想见这四人临死前,定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缠斗,拼死抵抗、奋力反击,最终依旧不敌对手,惨遭分尸弃于这荒寂的昆仑雪山之中。
无风的雪山骤然添了彻骨寒意,方才山河瑰丽的盛景荡然无存。连绵雪峰依旧巍峨,晴空依旧澄澈,可这片被血色残骸浸染的雪地,却藏着极致的残酷与凶煞。整齐的切割残口、惨烈的打斗伤痕、四分五裂的尸身,处处都在昭示,杀死他们的绝非普通山兽,而是手段狠戾、实力极其恐怖的未知存在。
闵月敛去眼底的沉静,指尖微凝,目光沉沉望向这片狼藉的凶案之地,周遭雪域的静谧,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阴森与诡异。
“大胡子,刀疤脸,小白脸,那是瘦高个,这四个人,咱们见过!”我辨认出了,这就是我和闵月刚刚入住山下酒店时,遇到的四个操着土匪黑话的四人。
闵月面色并无变化,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随后道,“对方,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人,杀了四个,而且这四人身上穿着的登山服都是特制的,仔细看看似乎还是某国的军用物资,内里都带有一层防刺层的,一般的军刀想划破都要废很大力气,而这四人的断肢切口却是非常整齐,完全不费什么劲儿一样。
这人的功夫,绝对不低。
若是比一些术法,哪怕是半神,我们应该也能抵挡半天,毕竟都是修玄的,多多少少都有几手保命本事,况且,闵月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我也算得上有恃无恐了。
可是,如果遇上一个武术高手,可就难说了,近身搏杀,瞬息万变,一个走神儿可能就身首异处了,何况又是在这昆仑雪山高原上,哪怕多跑几步都有可能面临高原反应的恐怖后遗症。
难不成?这几人如果是在这雪山上被人砍杀的,那这人,定是早就习惯了这高原上的气候和气压……
我却是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你现在想回去,似乎也晚了。”闵月道
“啊?”我循声望去
只见远远的雪原上,一个一身深红色藏袍,长发长须的藏人,一步步缓步走来,右手拿着一个银色的转经筒,左手则紧紧握着腰上的弯刀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