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四十分,晨光穿透薄雾,洒在省委大院肃穆的青石地面上。
路铭久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如止水,稳稳将黑色公务轿车泊在省委办公大楼正门停车线内,车身端正,分毫不差。
董远方推门下车,晨间微凉的风掠过肩头,他抬手拢了拢深色大衣领口,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启明。”
他侧头看向随行的裴启明,语气平缓,安排妥当后续事宜:
“我今天一上午都在省委汇报工作,你和路师傅先去城里订一间中午的清静包间。忙完订餐,再去一趟商超,挑些品质好的课外读物、文具和生活用品,给小佳琪带过去。”
“明白,书记。”
裴启明应声记下,做事利落周全。
董远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省委大楼。
往来值守人员、机关干部见他走来,纷纷躬身问好,他皆礼貌颔首回应,进退有度、分寸得当。
楼梯转角处,省委组织部部长林仁清的秘书方远山早已在此等候。作为核心领导秘书,他深知这位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的分量,全程姿态谦和,不敢有半分怠慢。
“董书记。”
方远山快步上前,轻声引路:
“林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候您了。”
“方处长辛苦,一早等候。”
董远方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您一早赶路三百多公里,风尘仆仆,才是真正辛苦。”
方远山边走边客套回应,二人步履轻缓,穿过静谧的走廊,直达顶层部长办公室。
抬手轻叩木门三声,得到应允后,方远山侧身引董远方入内。
偌大的部长办公室简约肃穆,书架整齐陈列着政策典籍与党政刊物,茶台雾气氤氲,墨香与茶香交织,气场沉稳厚重。
林仁清闻声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意,主动上前伸手:
“董书记,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
“多谢林部长。”
董远方握手落座,姿态从容不迫。
方远山娴熟地为二人沏上热茶,添满林仁清的保温杯,动作轻缓无声,随后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将外界喧嚣与人事阻隔在外,留出私密的谈话空间。
办公室瞬间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袅袅的热气与无声博弈的氛围。
林仁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笑着开口,率先打破沉默:
“昨天电话里简单跟你透了口风,今天专门请你过来,就是想当面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好好碰一碰云同的人事调整。”
董远方眸光微沉,心底清亮。
劳景山早在前天便正式向省委组织部递交调离申请,可省委组织部直至昨日傍晚,才象征性给自己这个云同一把手通气。
看似尊重,实则是“先定基调、后走告知流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省里,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未曾留给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不绕弯子,直言点破关键:
“林部长,景山同志前天便提交了调离申请,组织部昨日才通知我。看得出来,省里对云同的人事布局,早就有了成熟方案。”
语气不硬,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
林仁清闻言不恼,反而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尽显体制内的身不由己:
“董书记,我也是依规办事、身不由己,全省干部统筹有大局考量,还希望你多理解、多担待。”
董远方心知,纠缠通气早晚、程序先后已然无用,人事大局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
他收敛心绪,话锋一转,直奔核心:
“我理解省里的大局。那我想问问,景山同志最终作何安置?省里定的是什么岗位?”
林仁清直起身,坐回座椅,神色端正,坦然告知:
“我们充分尊重景山同志本人的意愿,结合他的任职履历与身心状态,省委初步研究,拟调任他担任省社科联党组书记、主席,正厅级待遇不变。”
话音落下,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董远方心底一阵唏嘘,五味杂陈。
云同市,黄原省经济第二极、全国核心煤炭基地,承载全省三分之一、全国十分之一的煤炭产能,市长一职位高权重、责任极重,是全省举足轻重的关键岗位。
而省社科联,虽是正厅级实职,待遇职级丝毫不降,却是标准的清闲群团岗位,无项目、无资金、无考核、无维稳压力,远离权力核心、远离经济一线。
一主一闲、一繁一简,看似平级调动,实则政治分量、话语权、影响力,早已是云泥之别。
“景山同志本人,没有异议?”
董远方轻声追问。
林仁清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岗位是他本人倾向的,我们只是尊重个人意愿、依规落实。他在云同深耕六年,常年承压、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一个安稳清净的平台休整沉淀。”
董远方默然片刻,不再多言。
他忽然懂了,这不是组织的刻意冷落,而是劳景山自己求来的退场。
不求高位、不求实权、不求前程,只求一身清净、彻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