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白清雪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也不知道对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可是不说......
“对不住。”白清雪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些,“若非我将你带回问剑宗,你也不会被囚在那幻阵中四年。”
叶安世就是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眼皮就那么掀开了,露出一双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漆黑眼眸。
只是目光仍有点涣散而迷离,焦距时聚时散,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水雾在看人。
月光落在他的眼底,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也格外茫然。
白清雪的顿住了,双眼微微睁大,看着面前这个突然睁开眼睛的少年,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没有谁对不住我。”
叶安世的头往旁边歪了歪,靠在石壁上,目光飘忽地落在白清雪身后那盏长明灯上,自言自语。
“师尊飞升之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叶安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语气里没有半分被亏欠后的委屈和不甘,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似乎,他说的不是自己被囚禁四年的经历,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白清雪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很久。
久到不知何时,叶安世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嘴唇又动了几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清雪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白长老......嘿嘿嘿......”
“......”
白清雪往后仰去,莫名有些后悔凑近去听这么点没头没脑的话语。
不过。
看着靠在山石上已经彻底睡过去的少年,看着他在睡梦中笑了一下又一下的画面,白清雪忽然觉得,心中没有几年前窥见他在幻阵中那苦逼模样时的那般透不过气来了......
山风在吹,长明灯依旧在晃。
白清雪伸手,将叶安世从肩头滑落的衣袍重新拢了拢,悄然间,他的头突然歪过来,靠在了她的手臂上,呼吸匀净而绵长。
......
次日一早。
叶安世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叫醒的。
太阳穴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里头一左一右地敲,眼皮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他翻了个身,本能地想拿被子蒙住头再睡一会儿,鼻尖却碰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的清冷气息。
霎时间。
叶安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的帐顶。
这让他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便撑着床榻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一件皱巴巴的淡青色衣袍。
还是昨夜那一身,只是被人解了外袍,只剩中衣。
叶安世茫然地环顾四周。
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只素白的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窗开着半扇,晨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地板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空气里除了那股干净的气息之外,还隐隐浮着一缕极淡的丹药清苦香。
这是哪儿?
叶安世正皱着眉头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一道声音便从门外钻了进来,又娇又脆。
还带着一股子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亲热劲儿。
“醒啦?”
门被推开。
一身浅紫色衣裙的钟溆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了进来,一头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玉簪松松地别在脑后。
比起昨夜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此刻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只是,她那双眼里依旧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了叶安世一圈,看得叶安世莫名其妙地往后缩了缩。
“头疼吧?口干吧?眼睛睁不开吧?”
钟溆在床边坐下,将手里的青瓷碗递到他面前,碗里盛着一碗淡绿色的水,,清澈见底,还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气。
“喝了。”钟溆说道。
在她的注视之下,叶安世很快便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顿时,一股凉意从鼻腔直冲天灵盖,光是闻一下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叶安世下意识抬眼看了下钟溆,却见她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只要自己不喝,她就不会收回目光一般。
叶安世一闭眼,仰头将碗里的水一口饮尽。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翻涌了一早上的恶心感瞬间被压了下去,太阳穴的钝痛也在几个呼吸间减轻了大半。
“多谢钟长老。”叶安世将空碗递回去。
可钟溆却没有接过,反而还抬起手,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
迎上叶安世的目光后,钟溆嗔怒道:“什么长老?!我是丹峰的首席弟子,长老长老的,都把我喊老了!”
“......多谢钟师姐。”叶安世讪讪道。
确实。
现如今的钟溆还没当上长老呢,可不像在道剑宗时期。
果不其然,在听到叶安世改变称呼后,钟溆的脸色这才好看不少,接过碗随手搁在桌上,笑道:“跟师姐客气什么?不过见了白长老,可不能唤她师姐,她会生气的。”
“那师姐不就落了辈分......”
“这叫年轻。”
“哦。”叶安世点点头,显得有些乖巧。
不过,他这年纪搁钟溆面前这般,倒是显得很正常,至少钟溆并没有觉得哪里异常。
简单闲谈几句后,钟溆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红色灵果。
灵果看着只有只有拇指大小,表皮泛着淡淡的灵光。
钟溆随手拈起一颗送到自己嘴边,而后又拿起一颗直接递到叶安世嘴边。
叶安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师姐,我自己来......”
“张嘴。”钟溆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
“这可是我药田里种的红髓果,外面一颗能卖好几百灵石,醒酒养神最佳,你小子可不要不识好歹,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叶安世拗不过钟溆,只得张嘴接了。
灵果入口即化,一股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不适也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钟溆又喂了他两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
“行了,我还有一炉丹药在火上,不能耽搁太久,你歇着,等缓过来了再走。”
走到门口后,钟溆忽然回过头来,冲叶安世眨了眨眼,“对了,昨晚的事,你要是想起来了......”
钟溆没有说完,而是看着叶安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后愉快地笑了一声。
推门而出,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看着,应当像是故意没有说全。
“昨晚,什么事儿??”叶安世眨了眨眼,开始不断回想......
——
毁了,突发大水,我的机箱已毁!事也积儿多,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