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开始从头回想昨夜的事。
昨夜。
他随天剑山一行人去了丹峰的望月楼。
思月雅间里菜过五味,还从柳如意口中得知王德师和王琉竟是亲生兄弟!难怪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不过,性子却截然不同。
倒是很难让人往那方面想过。
酒至半酣,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女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往空位上一坐,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既来了丹峰,诸位怎么不喊我?不懂拜山头的规矩呐?”
此女,正是钟溆。
钟溆说罢便端起酒碗,自顾自就敬了一圈。
先敬柳如意,再敬甘权,然后挨个敬下去,一轮接一轮,酒碗从她手里递出去就没空过......最后,柳如意是最先倒下,趴在桌上嘟囔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就彻底没了动静。
甘权紧随其后,这位自称“酒圣”的二师兄,在钟溆面前居然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在仰头灌下最后一碗酒后直接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然后是王德师,王琉,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最后竟是薛莉莉和叶安世没喝趴。
不过,那时候的叶安世眼前已经出现许多重影了......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
只知道钟溆给他喂了一颗丹药,说是醒酒的。
那时候的叶安世想也没想,直接含着那颗丹药咽下去。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入腹中,脑子里确实清醒了片刻,但身子依旧软绵绵的,脚步虚浮。
钟溆把他从雅间里拖出来,半拉半拽地带着他下了望月楼。
夜风一吹,叶安世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些,可眼皮还是沉得厉害。
后来。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一袭白衣,一头墨发,站在山道尽头,月光披了她一身。
白清雪!
叶安世的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剪刀,将他脑海中关于昨夜的所有画面从这一个节点齐刷刷地剪断,后面只剩下一片空白!
无论叶安世如何努力去回想,那片空白都顽固地横亘在那里,不肯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
自己见到白清雪之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失态?有没有说错话?
叶安世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脸,十指深深插进发间,用力得很。
须知。
上一个轮回中,白清雪就是自己的第一个道侣。
此刻,他也早已定下心来,复刻上一次轮回中的情形......那自然而然,白清雪便成了他第一个要攻略的对象。
可现在,时隔几年后再度见到白清雪,自己竟然丢了那一段记忆??
别的也就算了,自己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做过什么蠢事啊!
叶安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自己该不会在醉意上涌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安世眼前顿时冒出白清雪的身影来,而在她头上方,还有一条“好感条”,原本“好感条”起码有一半进度,可在昨晚过后,突然降到了冰点!
不!
叶安世深吸一口气,将眼前浮现出来,不切实际的画面给甩开,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叶安世心里头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另外半扇窗。
晨光倾泻而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窗外是一片平整的院落,种着几畦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晨雾尚未散尽,在山腰处缠成一条淡青色的带子......
这里,还是丹峰。
且还是丹峰的顶峰!
只因叶安世从这儿看到了昨晚那栋望月楼。
转过身,叶安世重新打量这间屋子,第一印象就是简净,素雅。
桌案一尘不染,角落里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香灰已冷。
他走到桌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触感光滑冰凉。
目光落在花瓶里那几枝白花上,花瓣细长,花蕊淡黄,是叶安世没见过的品种。
叶安世又转头看向那张床。
被褥有些凌乱,同枕头那般,上边似乎还留着自己体温。
钟溆的屋子吗?
叶安世心中有所猜测,同时又开始一件一件事地梳理。
钟溆今早的态度。
她端醒酒汤,喂灵果,笑得灿烂又促狭,心情似乎很好。
而自己之所以能见到白清雪,其中定然有她的推波助澜!且以钟溆和白清雪的关系,如果昨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令白清雪不高兴的事,钟溆应当不会是这个反应......也不一定!
毕竟在自己拜苏清沫为师时,钟溆和白清雪的相处模式就是白清雪不高兴她就高兴啊!
那她刚刚笑得那么开心......
大白天的,叶安世却觉晴天霹雳,而后又觉得自己太悲观了,赶忙又将杂乱想法甩出脑外。
在叶安世正出神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轻快而熟悉,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和方才钟溆离开时一模一样。
咚咚咚。
“我可以进去吗?”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钟溆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让叶安世见了,心中无奈至极,只觉钟溆方才那一问纯属多余!
不过这里终究是钟溆的“地盘”,他现今作为寄宿者,似乎也没太大的发言权。
所以......
叶安世微微一笑,对着钟溆拱手作礼,“多谢钟师姐的醒酒水,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
“嗯哼。”钟溆仰起头来,哼声似从鼻中出,旋即目光在叶安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情,“我已经跟天剑峰的峰主知会过了,这段时日你且随我在丹峰修行。”
叶安世一愣。
在丹峰修炼?
师傅那老人家这也能同意?
须知,自己现在已经奔河境巅峰了啊!就是天剑山这一届的亲传弟子中,修为都没自己高。
“昨夜我已经探查过了,你......”钟溆上下打量着叶安世,笑容渐渐意味深长,“很适合炼丹师。”
砰。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轻快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