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和翠荣一前一后走出圣灵殿，顺着盘旋向下的青石阶梯，走入地下石室。
还没走近，郑贤智就看见一道惹眼的红色身影——魔倩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面。
乌黑长发随意散在石面，一只手拎着个浑圆的紫果，另一只手里还托着一只半满的兽皮酒囊，晃来晃去，果汁与酒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悠悠飘荡。
她早就等得百无聊赖，耳朵一动，猛地偏过头，看见郑贤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
“郑贤智！”
魔倩翻身一跃，轻巧落地，几步就冲到他面前，胳膊顺势就挽住他的手臂。
“圣灵殿的大事谈完啦？是不是终于可以偷偷带我出去，逛逛万灵城了？”
郑贤智轻轻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无奈一笑：“还不急。我先过来问问几位阵法师前辈，看看他们这边进度如何，有没有需要我们调配的物资。”
“行吧行吧。”魔倩小嘴微微一撅，但也没有胡搅蛮缠，退到一旁，晃了晃手里的果子，“那你快去问，我就在这儿吃果子等你，可不许又拖好久！”
郑贤智点了点头，与翠荣一同走向阵盘中央。
石室深处，那如丘如山的巨大传送阵盘之上，六位六阶阵法师正围在最中心凹陷的位置，低声议论。
东方孤月、徐元还有其余四位老者时而伸手抚过冰凉石面，时而掐指演算，一道道细碎阵纹在指尖明灭，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见郑贤智走来，众人暂时停下讨论。
“几位前辈，进展如何？”郑贤智拱手问道，“这跨域传送阵，大约还要多久方能修复？”
东方孤月转过身，白发垂肩，目光落在阵心那一块不规则的空缺上，缓缓开口：“郑小友，我们六人合力仔细勘验了整座阵盘。
外围裂纹、磨损的阵道纹路，依靠阵材都可以慢慢补全，不算难事。
唯独阵眼正中心这一处虚空凹陷，乃是当年两界大战被魔器硬生生崩碎的。
若无合适灵物填补，就算把所有纹路修好，大阵也只是空壳，无法稳定锚定天源界与灵界之间的空间通道。”
郑贤智眉头微扬：“不知前辈需要何等灵物？只要我能寻到，必尽全力找来。”
“空间石。”东方孤月一字一顿，“必须是天生蕴纳空间法则的空间石，质地坚韧，能够承受两界穿梭时撕扯之力，以此填补阵眼空缺，作为整座大阵的空间支点。
寻常灵石、灵玉，一启动便会被空间湍流碾成飞灰。”
郑贤智闻言低头思索。
他脑海飞快过了一遍自己储物戒之内的收藏，忽然心头一动，右手一翻，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仿佛裹着流云幻影的透明晶体浮现在掌心。
晶体之内隐隐有微光流转，时而收缩、时而舒展，仿佛里面藏着一方小小的虚无。
“前辈，您说的……可是此物？”
东方孤月目光一凝，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指尖灵力探入晶体之内，感受着里面流动的空间本源，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
“正是！正是空间石！有了它做阵基，我们就有十足把握，修补好这座跨域传送阵！”
旁边的徐元也凑过来细细打量，赞叹道：“好精纯的空间本源！想不到郑小友手上竟然有这样的宝贝。
当年我们寻遍天源界，也只找到几块碎渣。有此石，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郑贤智松了口气：“此石乃是昔日在一处秘境偶然所得，一直不知道有什么大用，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翠荣站在一旁，碧色眼眸望着那块空间石，轻声道：“此石机缘难得，正好承托两界之桥。
不过即便阵眼补上，后续刻纹、引灵、校准坐标，也还需要不少时日，切不可急躁。”
不远处，魔倩啃着紫果，遥遥望着他们，见几人脸上神色舒展，又高声喊道：“喂——是不是快要修好啦？
修好之后，郑贤智你可不能再找理由推脱，万灵城我是逛定咯！”
郑贤智闻声回头，哭笑不得。
大事一桩接着一桩，可这位姑奶奶，心心念念始终只有逛街。
郑贤智暂时压下心中的欣喜，又认真问道：“既然关键灵物已经齐备，不知诸位前辈，灵界这一侧的阵盘还要多久方能彻底修补完毕？”
东方孤月看着那块流转云光的空间石，说道：“有这一块纯粹的空间石定住阵眼，其余耗材我们早已备妥，人手也足够。
不出意外，三个月，灵界这边便可大功告成。只是……天源界那一端的阵盘，进度我们无从知晓。”
郑贤智微微颔首，说道：“这点我早有安排。我已经传讯回郑家秘境，族内精通阵道的长辈领着一批人手，正在那边加紧修缮。
按计划，他们预留了六个月的工期。只要我们这边先完工，便可透过阵纹留下的暗码互相感应，待对面就绪，就能第一次尝试建立稳定的跨域通道。”
“甚好，甚好。”东方孤月缓缓点头，把空间石慎重交给徐元保管，“郑小友思虑周全，有这样的后手，我们便可安心动工了。”
徐元小心收好晶体，其余四位六阶阵法师也各自取出刻阵玉刀、灵胶、玄纹墨等物，眼中战意与专注并存。
“那就有劳各位前辈，万事小心。”郑贤智拱手一礼。
“郑小友不必客气，此乃我等分内之事。”东方孤月回了一礼，随即转身，沉声对众人道，“来，我们开工！先将空间石嵌合入阵心凹槽！”
六位阵法师立刻各司其职，灵光如细蛇般游走在巨大阵盘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已经贴了上来。
魔倩一把抓住郑贤智的手腕。
“你看你看！他们已经动手修补阵法啦！没什么要你盯的了，这回总不能再拿‘有事’当借口，我们该出去逛街了！”
她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生怕郑贤智又凭空变出一桩公务搪塞过去。
郑贤智终于无奈地笑了：“好吧……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万灵城。”
“耶！”魔倩欢呼一声，几乎要蹦起来，也不管什么威仪，直接就半拖半拉，拽着郑贤智往石室出口走。
“我听说万灵城有卖灵蜜糕、流光糖，还有各族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可不许半路又被长老们叫走开会！”
郑贤智任由她拉着，回头对翠荣扬了扬眉：“翠荣前辈，这里就劳烦你多照看一二。我陪她稍作片刻散心。”
“尽管去。”翠荣轻轻摆手，声音清润，“万灵大阵还有三日才召集各族弟子，灵主也该松一口气。”
“多谢。”
两人顺着石阶上行，走出地下石室。
……
就在郑贤智被魔倩半拖半拉，走向万灵城繁华街巷之时。
隐匿于天源界的郑家秘境之内，另一番景象正悄然上演。
那座尘封数百年、裂纹纵横的跨域传送阵盘静静卧在大地之上，无数老旧阵纹如同枯老树根，不少地方已经剥落、发黑。
东方玄玉一身素白道袍，鬓边微染霜色，正带着东方家族五位六阶阵法师躬身忙碌。
刻阵笔在石面上游走，银蓝色灵光一缕缕小心翼翼填补着残破的纹路，时而引灵泉浸润，时而敷上特制灵胶。
不远处，郑朝阳领着二十余名郑家低阶阵法师静静站立，目光炽热地望着那巨大阵盘，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看着阵纹一点点被补全，郑朝阳忍不住低声感慨：“我郑家世代守着这秘境、守着这座残阵，一晃便是几百年。真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有人修复它。”
东方玄玉抬手收了刻阵玉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五位东方家阵法师也相继停下动作，抹去额角细汗。
郑朝阳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恭敬拱手：“东方前辈！怎么样？阵体可有大碍？”
东方玄玉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整座阵盘，眼底带着一丝欣慰：“郑管事放心。天源界这一侧的阵基、阵纹，大体已经修缮完毕。
现在这边已经具备了启用的底子，剩下的只是一些微调与定期养护。”
郑朝阳呼吸微微一快：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尝试一次传送？”
“急不得。”东方玄玉轻轻摇头，“此阵乃是双向锚定，就像一根长绳必须两头都牢牢拴住木桩。
我们这边再好，若灵界那一边没有完成阵眼的重建与坐标校准，贸然引动灵力只会引发空间乱流，轻则阵盘再遭重创，重则整个郑家秘境都会被湍流波及。”
郑朝阳缓缓点头，眼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如此说来，那就只能等智儿那边了。”
他抬眼望向阵室穹顶，仿佛可以穿透重重云雾，看见远在灵界的郑贤智。
“但愿智儿……一切顺利。”
东方玄玉轻叹一声：“相信郑小友可以处理好的，我们只需按他之前传回的密令，守好阵盘，静候灵界传来的阵纹暗码便可。”
秘境深处，阵盘一道道补好的纹路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