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快些！别站着发呆！”
魔倩的手指仍旧勾着郑贤智一截衣袖，不等他多看，就拉着他大步往城门走去。
她那一身黑色衣裙在各色生灵之间格外惹眼，乌黑长发随风飞扬，那双漂亮的眸子左顾右盼，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哪里还有半分深不可测的魔族后裔模样，活脱脱一个久困樊笼、终于得见闹市的少女。
郑贤智无奈，也不挣脱，他今日换了一件素色青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些。
翠荣叮嘱过他不要太过张扬，灵主的身份若是满城皆知，便再无片刻清闲。
“用不着跑，万灵城又不会长腿跑掉。”郑贤智缓步跟上，轻声说道。
“哎呀你不懂！上次有哪几个老家伙在，根本没机会好好逛！”
魔倩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再说了，谁知道下一刻又有哪个找你议事？迟一步，你说不定又要回去处理什么大阵、什么传送阵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高大的城门。
一入城内，喧闹之声立刻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由带着淡青色灵光的石板铺就，两侧楼阁错落，有木灵族用活树培育出来的树屋商铺，有金灵族锻造出来的亮金属楼阁，也有不少用奇异贝壳、晶岩搭建的小摊。
路边第一个小摊，摊主是一个长着蝴蝶翅膀的蝶灵女子，摊子上摆着一串串晶莹剔透、如同流动星光的糖珠，正是魔倩之前口中念叨的流光糖。
魔倩眼睛一亮，当即拽着郑贤智冲了过去。
“老板！给我两串！”她干脆利落地说道。
蝶灵女子扇动半透明的翅膀，微笑着递过来两串流光糖：“客官好眼光！这糖是用晨露灵蜜加上萤光草熬制而成，含在嘴里，还能在舌尖亮一小会儿呢！一共十枚灵石。”
魔倩伸手一摸腰间，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转头，理直气壮地看向郑贤智：“那个……我身上没有灵石，灵主大人你请客吧？”
郑贤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从储物袋取出十枚灵石递了过去。
蝶灵女子收下灵石，好奇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却也没有多问，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魔倩拿起一串流光糖，迫不及待咬下一颗。
淡蓝微光顺着她的唇畔一闪而逝，甜香四溢。
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又把另外一串塞到郑贤智手里：“给你，尝尝！天源界可没有这个。”
郑贤智接过，却没有立刻吃，看似随意地问道：“魔倩，我在魔界的时间也不长，你可知魔界之内……也有这样热闹的大城吗？”
魔倩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嚼一边往前走：“有是有，但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魔界的城，大多是用黑铁、恶土和骸骨筑成的，空气里常年飘着灰雾，没有这么好看的花，也没有这么甜的糖。而且……魔界的热闹，往往伴随着厮杀。”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欢喜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魔界各大部族规矩森严，魔皇之下，有八大魔族，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往下，很多小魔族，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只能在瘴气沼泽、裂骨峡谷里苟活。
不像灵界，至少各族还能坐下来开会、讲道理。”
魔倩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慢慢说道：“不过你别以为八大魔族就不是铁板一块。之前魔皇威压天下，他们不得不臣服，可如今，八大魔将之间也互相提防、互相算计，抢地盘、抢魔气源泉、抢弱小部族当附庸，乃是常事。”
郑贤智心里很清楚，未来两界通道一旦打开，天源界要面对的绝不只是一个魔族，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那魔界之内，除了你天魔族，就没有不愿意服从魔皇的族群吗？”郑贤智轻声追问。
“当然有！”魔倩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个卖彩色羽毛饰品的摊位看了两眼。
“有不少边缘小族，厌恶征战，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他们要么被吞并，要么被驱赶到最恶劣的禁地。
还有一些遗族，他们血脉古老，连魔皇都无法完全掌控，只是他们大多避世不出，极少插手魔界大事。我尸魔族……”
说到自己的血脉，魔倩说得轻描淡写，不愿多谈。郑贤智识趣，没有深挖，只是默默把信息收入心底。
这时，魔倩已经被那羽毛小摊牢牢吸引了。
摊主是一位鸟灵老者，摊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泛着灵光的翎羽，有的可以用来做护身符，有的可以缝制在衣上御风，还有一些仅仅只是好看的饰物。
魔倩伸手轻轻抚过那支羽翎，眼睛亮晶晶：“这个好漂亮！”
老者笑了：“小姑娘好眼光！此乃赤焰鸟灵之羽，佩戴在身，微可御火，大可装点容颜，十五枚灵石便可拿走。”
魔倩又一次回头看向郑贤智，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灵主大人，又该破费咯？”
郑贤智摇了摇头，取出灵石付了账。
魔倩高高兴兴把赤焰羽别在发间，红裙红发配上赤羽，更添几分明艳。
“你倒是毫不客气。”郑贤智笑道。
“嘿嘿，谁叫你是灵主呢！灵主财大气粗，请我吃点小东西、买个饰品怎么了？”
魔倩笑得狡黠，随即又往前挤，“走啦走啦，前面还有好多店！我看见有卖灵蜜糕的！”
两人穿过人流，来到一条更加热闹的食街。
一座座小摊热气腾腾：木灵族的灵叶包饭、水灵族的冰露羹、火灵族的灼香烤果，香气扑鼻。
其中一个木灵妇人的摊位上，层层叠叠摆着一块块琥珀色的糕点，蜜香飘出去老远，正是灵蜜糕。
“两块灵蜜糕！”魔倩飞快喊道。
妇人手脚麻利地用纸灵叶包好两块糕点递过来：“十二枚灵石。这灵蜜是我们木灵族从千年蜜树之中采来，配上灵谷粉蒸制，滋补温和，老少皆宜。”
郑贤智再一次付了灵石。
魔倩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蜜糖顺着嘴角都快要流下来，她慌忙抬手擦了擦，含糊说道：“嗯——好吃！比我以前偷偷吃过的蜜果还要甜！”
郑贤智拿起另一块，却没有急着吃，借着这个机会继续问道：“既然魔界内部并不齐心，那魔皇凭什么可以号令这么多魔族发动两界大战？难道仅仅依靠力量压制？”
魔倩嚼着糕点，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全是力量。魔皇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他掌握着一样东西——魔源本源。
很多魔族的力量、血脉进阶，都要借助魔源的辐射滋养。魔皇可以赏赐，也可以收回。
而且，魔皇一直对外宣称：只要彻底占领天源界和灵界，就可以给所有魔族开辟新的沃土，不用再挤在魔界那片腐朽之地。很多底层魔族真的信了，愿意为他卖命。”
“但也有不少魔族心里清楚，那不过是画出来的大饼，只是他们无力反抗。”
魔倩叹了口气，“就好比……一个部落的首领许诺打下一片富饶草原，可真打下来了，好处永远是上层魔将的，底层魔民依旧只能吃泥土。”
郑贤智微微颔首：“人性如此，魔性亦如此。”
“此事，你何以知晓？”郑贤智问道。
魔倩撇撇嘴：“我说过，我血脉特殊，我族曾有先辈远远窥见魔皇祭炼此物的画面，世代口传下来。
不过你可别到处说是我讲的，要是传到魔皇耳朵里，就算我躲到灵界，也会有大麻烦。”
“放心，我心中有数。”郑贤智郑重说道。
魔倩见他神色严肃，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好啦好啦，不要一谈到魔族就跟开会一样！我们是来逛街的！看，那边还有法器铺子！”
不等郑贤智再说什么，她已经拉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间门面不小的店铺前。
牌匾上写着“百珍阁”，乃是金灵族开设的商行。
店内货架琳琅满目：有防身玉符、飞行羽舟、收纳布袋、炼药用的器皿，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魔倩兴致勃勃，一会儿拿起一枚会发出叮咚声响的灵珠摇一摇，一会儿又提起一双轻如蝉翼的云履比划一下，时不时回头问郑贤智：“这个好看吗？”“这个能不能在天上飞？”
郑贤智一边陪着她，一边看似随意地继续打探：“魔倩，魔界之中，像你一样拥有古老血脉的遗族，大概还有多少？他们真的就没有想过联合起来反抗魔皇吗？毕竟如今魔皇不在魔界。”
魔倩放下手里的云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知道确切数目，保守估计至少还有二三十个大小遗族。
可是联合，谈何容易？遗族之间互不信任，有的隐于深渊，有的藏于虚空裂隙，有的干脆沉睡万年不出。”
“还有一点，很多古老遗族虽然厌恶魔皇，却也并不喜欢灵界、天源界的生灵。
他们认为两界生灵也一样自私，不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去帮外人对抗魔皇。”
郑贤智缓缓道：“若真有一日两界通道稳定，我倒希望能寻个机会，联络这些不甘被奴役的魔族遗族。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潜在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