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木门被反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长林的目光死死钉在办公桌上的录像机上,脸上的阴沉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傲慢。
他在体制内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压根不信张建国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
“张建国,我劝你别搞这些歪门邪道,有话直说,别在这装神弄鬼!”
王长林的声音依旧带着官威,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张建国没跟他废话,指尖按下了录像机的播放键。
轻微的磁带转动声响起,下一秒,清晰的画面就出现在了录像机的小屏幕上。
镜头里正是城郊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画面稳得惊人,把包间里的场景拍得一清二楚。
小三子把两瓶飞天茅台、一卷山水字画推到王长林面前,满脸堆笑地说着奉承话。
紧接着就是王长林半推半就收下东西,压低声音给小三子透底的画面。
“原定的五十万标底有点低,会上我会提议调到八十万,你提前把资金准备好。”
这句话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的一样,一字一句扎进王长林的耳朵里。
王长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煞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见面,居然被人从头到尾拍了下来!
连他收的字画、茅台,还有亲口说的改标底的话,都录得一清二楚,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不过十几秒的功夫,衬衫的后背就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你……你这是偷拍!这是违规的!”王长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之前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他猛地往前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抢那台录像机,疯了似的想要把磁带扯出来销毁。
只要毁了这东西,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录像机,就被张建国猛地一把攥住了手腕。
张建国的手劲大得惊人,攥得王长林的腕骨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王主任,我劝你放规矩点。”张建国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眼神里的冷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得王长林浑身发冷。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王长林,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以为我就只带了这一盘磁带?”
“这盘磁带,我足足复制了五份,分别放在五个不同的地方,交给了五个信得过的人。”
“今天我要是出了这个门有半点意外,或者这盘磁带、我这个人出了任何问题,明天一早,江城日报的头条,纪检委的实名举报信,就会准时送到该去的地方。”
“到时候,别说你这个经贸委副主任的位子保不住,你收受贿赂、串通竞标人暗箱操作,够你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长林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太清楚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正是国企改制的风口浪尖,市里对招标过程中的贪腐问题抓得极严,这盘磁带要是真的交上去,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别说升官发财,连能不能保住自由身都难说。
他之前还觉得刘潮懂事,送的东西合心意,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给他送来了催命符!
王长林的腿彻底软了,瘫在办公椅上,浑身都在冒冷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张建国,心里终于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他之前还以为张建国是个没背景的愣头青,没了李全撑腰就翻不起什么浪花,现在才知道,人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和刘潮往坑里跳。
“张……张老板,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王长林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称呼都变了,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一时糊涂,犯了错误,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王副主任,此刻就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哈巴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建国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可笑。
之前在招标会上,他还拍着桌子摆官威,故意挤兑自己,现在把柄被攥在手里,连一点骨气都没了。
“王主任,我也不为难你。”张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举报你的,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王长林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您说!您说!不管什么交易,我都答应!”
“很简单。”张建国的目光锐利起来,死死盯着王长林的眼睛,“下午的招标会,你该知道怎么做。”
“我本来就有实力光明正大拿下这个项目,是你和刘潮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篡改标底,暗箱操作,逼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和刘潮,谁的竞标方案更完善,谁能给棉花厂的工人带来更好的出路,谁能给市里带来更多的税收,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要你,下午在招标会上,把之前和刘潮串通好的猫腻全部收起来,公正评审,把红旗棉花厂的承包权,光明正大地交到我手里。”
张建国的语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然,你要是还想帮刘潮耍什么花样,也可以试试。”
“我倒要看看,是你帮刘潮拿到项目的速度快,还是纪检委的人找你喝茶的速度快。”
王长林的身子猛地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别的心思。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张建国这哪里是求他办事,分明是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按规矩办事。
可他偏偏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一边是刘潮许诺的那点好处,另一边是自己的前途、自由,甚至是身家性命。
这笔账,他就算是傻子也算得清楚。
王长林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都绷得紧紧的,心里又恨又怕,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盯着张建国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泄了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