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江城,张建国正坐在刚接手的国棉厂厂长办公室里,指尖叩着面前厚厚一摞的生产报表,眉头微微蹙着。
自打成功拿下红旗棉花厂的承包权,又顺势收购了这家濒临破产的国棉厂,他手里的产业链算是彻底打通了上游。
可随之而来的,也是实打实的难题:
厂子老旧,设备半停摆,上千号工人等着吃饭,原本的棉花粗加工业务竞争激烈,利润薄得像纸,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泡在厂子里,看设备、摸产能、跑市场,想了好几个转型方向。
但是结果么...要么和自家服装厂的业务重叠,要么市场体量太小,兜不住上千人的饭碗,始终没定下一个万全的主意。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厂区里传来的零星机器调试声。
就在张建国对着报表出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敲门声怯生生的,带着几分犹豫,完全不像平日里下属汇报工作时的利落样子。
“进。”张建国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许友庆。
如今的许友庆,早已不是当年赵家村那个游手好闲、小偷小摸的混子了。
他凭着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和八面玲珑的处事能力,把建国百货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江城零售圈里响当当的许经理。
平日里面对各路供货商、几百号员工,向来是从容不迫、气场十足。
可今天的他,却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涨得微微发红,进了门就搓着手,完全没了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腼腆的毛头小子。
张建国见状,忍不住乐了,靠在椅背上打趣道:
“友庆,你这是怎么了?平时跟供货商砍价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溜,今天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
这话一出,许友庆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往前凑了两步,憋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
“建国哥,我……我有点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咱们兄弟之间,有话直说。”张建国大手一挥,语气格外大方。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你跟着我干了这么长时间,还跟我见外?”
有了这句话,许友庆才像是松了口气,可依旧扭捏着,好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建国哥,我跟服装厂的小玲,就是刘小玲,谈了快一年了。我们俩商量着,就把婚事定下来,过一段时间就办。”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真诚,语气也郑重了起来:
“建国哥,我许友庆以前是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
“在村里偷鸡摸狗,被人戳脊梁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要不是您当年拉我一把,给我机会,让我管着百货公司,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更别说能有今天,能堂堂正正成家立业。”
张建国听到这里,赶紧抬手打断了许友庆,表示这都是许友庆自己踏实可干,自己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但许友庆可不这样认为,毕竟当初不是跟着张建国,他是很难找到媳妇的。
就这样一个媒人,许友庆给张建国磕三个头都不过分啊!
“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哥,这婚事,我没什么长辈能指望,就想请您帮我张罗张罗,更想请您当我的主婚人,当我们俩的见证人。”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许友庆早就改过自新了,是您带我走上了正路。”
这番话说完,许友庆的眼眶都微微发红,腰微微躬着,满是敬重和期盼。
张建国听完,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和畅快。
他最看重的,就是身边人能走正道、有出息,许友庆从当年的混子,到如今独当一面、成家立业,这份成长,比他做成一单大生意还要让他高兴。
“好啊!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必须管!”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当场就应了下来。
“主婚人我当定了!婚事的事你不用愁,酒席我帮你包了,到时候我再看看给你张罗一套家具,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了!”
这话一出,许友庆瞬间红了眼,当场就要给张建国跪下,却被张建国一把拉住。
“建国哥,不能让您这么破费!我跟您干了这么长时间,钱是已经攒了不少,还有小玲,请客吃饭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你花钱。”
“到时候就请建国哥帮忙物色一些地方,我打算请咱们百货公司的同事和建国服装厂的同事都来捧场!还有赵家村照顾我的叔叔阿姨们。”
“这么多人都没来过江城,我到时候想请他们一起过来看看!”
许友庆连连点头,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建国哥,脸上的激动和开心藏都藏不住。
张建国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打心底里替许友庆高兴。
许友庆也是争气,赚了钱也想着自己的那些乡亲们,但张建国也有些忍不住,提醒许友庆,说真要这样做的话,那可不便宜啊!
谁知许友庆却胸有成竹,说自己已经考虑好了,这是自己跟刘小玲的人生大事,一定要办排场一点!
“刘小玲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她愿意嫁给我,我就绝不能让小玲委屈。”
许友庆言辞恳切的说道,谁知却让门外的刘小玲听个正着。
“友庆!我告诉过你不要随便乱花钱的,你怎么还是跑到张总办公室来了!”
刘小玲冲进来要把许友庆往外拉,许友庆一边求饶,一边回头对张建国做出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张建国则是笑着看他们大脑袋样子,心里突然知道棉花厂可以怎么去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