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汉和周越民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跟胡步云之间不存在和睦共处的可能。
胡步云从北川过来，虽然文件上有个括弧，正部级，但谁都知道他是因为高隆那头的变故才被调走的，没了靠山，正是最容易拿捏的时候。
他们想的是，架空胡步云，让胡步云在部里待不下去。
不管他是自己申请调走，还是把事情搞砸了被上面问责，只要他离开就行。
所以胡步云的任何指令，他们能拖就拖，能拦就拦，不能拖不能拦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底下人一起糊弄。
就连胡步云的秘书叶冬，也觉得跟着胡步云这样的领导忒没劲，如果胡步云在部里没有话语权，那么他这个秘书也没什么前途。
于是他委婉地向胡步云提出来，想换个岗位。
胡步云根本没抬眼看他，只是淡淡说道：“行，你看看哪个岗位适合你，你就去吧。或者去找周副部长、赵副部长，求他们给你一个更好的安排。”
一句话把叶冬噎了回去。
其实胡步云自己早就有换掉叶冬的打算了，自从叶冬心不在焉，忘掉自己给他安排的任务那一刻开始，胡步云就有了换人打算。
但他现在不想换。别人会说他胡步云在部里被架空，就把火气撒在叶冬身上，拿司长处长们没办法，欺负一个小秘书算什么本事？
胡步云要试点第三方满意度调查，财务部门就拖着不给经费。
胡步云要核查优抚资金使用去向，他们就压着不让下面报数据。
胡步云要推动基层服务站标准化建设，有关处室就搞几个徒有其表的样板点应付了事。
胡步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始终没翻脸。
他需要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他来到退役军人事务部的三个月后，终于来了。
那天上午叶冬推门进来，手机屏幕上开着微博热搜页面，递给胡步云看。
“胡部长，您看看这个。北川那边有人发了个帖子，在群里传疯了。”
胡步云接过手机一看，文章标题加红加粗了：“退役军人事务部懒政不作为，北川老兵创业项目血本无归。”
标题很是刺眼，但也足够吸人眼球。
帖子写得很细，点名道姓说了三个项目。
第一个是浩南一个老兵搞的生态农业合作社，申请了专项扶持资金，材料交了半年，省厅那边永远回复“正在审核”，打电话没人接，上门找不到人，资金一分没下来。
第二个是圩河一个老兵团队搞的冷链物流，项目规划、资金方案、市场调研全都做齐了，递上去被以“材料不齐”为由退回，补了三次还是“材料不齐”，最后不了了之。
第三个更离谱，建安一个退役军人办的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手续齐全教学规范，省厅卡着不给办学资质延期，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评估了八个月没结果，学校差点关门。
帖子最后一段话写得很尖：“退役军人事务部成立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说要给老兵一个家。现在家没见着，倒看见了一帮铁饭碗喝茶看报的脸。我们拿命守边疆的人，到头来连个创业项目都批不下来，请问北川省退役军人事务厅各位领导，你们坐办公室吹空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外面跑断腿？”
配图是几个老兵站在省厅门口的照片，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公道”。
胡步云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叶冬。“你先出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叶冬出去之后，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帖子内容的真假他暂时无从判断。
但他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帖子出来得很蹊跷。
首先是这个帖子来自北川。其次是他到退役军人事务部不久，而且正是举步维艰的时候。
他判断是有人想借此给他添堵。帖子上写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解决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度，但引起一部分人共情是足够了。况且，矛头对准的是北川省退役军人事务厅，不是针对的部里。
只是这个帖子一出来，整个退役军人事务系统的形象都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