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八月,唐军在太谷之役中惨败,张瑾全军覆没,温彦博被俘。之后李靖出征,颉利可汗遣使请和退兵,然而和约墨迹未干,突厥铁骑再次南犯,但这一次,领兵的是没贺咄设,一个不那么听命于颉利的部落首领。
武德八年九月初,长安。
太极殿中,李渊正与群臣商议如何应对突厥的和议。裴寂捧着颉利的国书,眉头微皱:
“陛下,颉利此番请和,诚意几何?”
李渊冷笑:“诚意?他若真有诚意,就不会在八月屠我太谷一万将士。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他正要再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并州急报,突厥没贺咄设率部攻陷并州一县!”
殿中一片哗然。
李渊面色铁青,一把将颉利的国书摔在案上:“和?这就是突厥的和!”
裴寂拾起国书,轻声道:“陛下,没贺咄设并非颉利直属。此人乃突厥部落首领,未必听命于颉利。此番进犯,或是擅自行动。”
李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无论是否颉利授意,犯我边境者,必击之。传旨代州都督蔺謩,即刻出兵,将没贺咄设赶出去!”
并州北部,突厥大营。
没贺咄设策马立于山岗上,望着南方那座刚刚攻陷的县城,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他今年四十余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突厥部落中出了名的悍将。他的部落世代游牧于阴山以北,以骑射着称,虽名义上臣服于颉利,实则独来独往,并不完全听命。
此番南下,他根本没通知颉利。
“大可汗要和,那是他的事。”他对部下道,“我们部落要吃饭,要抢粮,跟和议有什么关系?”
副将有些担忧:“将军,大可汗若怪罪下来……”
没贺咄设摆摆手:“怪罪?他若怪罪,我自有话说,唐人软弱,有机可乘,我这是在为大可汗分忧。”
他望向南方,眼中满是贪婪:
“传令,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南下。并州城里的粮草布帛,本王要定了!”
阴山以北,突厥金帐内。
颉利可汗接到没贺咄设南下的消息时,正在与执失思力商议和议细节。他放下羊皮信,沉默良久。
“大可汗,没贺咄设擅自出兵,坏了和议,”执失思力道,“是否派人阻止?”
颉利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阻止?为什么要阻止?”
执失思力一怔。
颉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南方:“本王与李渊和议,是缓兵之计。但若能让没贺咄设这样的愣头青去试探唐人虚实,何乐而不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他胜了,本王有功劳;他败了,本王可推说不知。进可攻,退可守,岂不美哉?”
执失思力恍然大悟:“大可汗高明。”
颉利摆摆手:“传令各部落:没贺咄设的事,与本王无关。任何人不得出兵相助,也不得阻止。让他自己去打。”
代州城中,蔺謩接到圣旨时,正躺在病榻上养伤。
七月新城之战,他身负重伤,左肩的箭伤至今未愈。但听到突厥再次入寇,他霍然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传令,”他对亲兵道,“点齐兵马,随我出征!”
副将劝道:“都督,您的伤还没好……”
蔺謩咬牙:“新城之败,是我一生之耻。今日突厥再来,我若不出战,有何面目见代州父老?”
他披上战甲,翻身上马。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
九月初七,唐朝代周都督蔺謩率军抵达并州,与没贺咄设的突厥骑兵遭遇。
两军对垒,蔺謩一马当先,直冲敌阵。唐军将士见主将如此英勇,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没贺咄设本以为唐军新败,士气低落,没想到蔺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突厥骑兵阵脚大乱,被唐军杀得溃不成军。
“撤!快撤!”没贺咄设拨马便逃。
蔺謩率军追出三十里,斩首数百级,方才收兵。
夕阳西下,蔺謩勒马立于战场之上,望着满地突厥尸骸,长出一口气。
“新城之仇,今日得报。”
并州捷报传入长安,李渊长舒一口气。
“蔺謩雪耻,不愧为代州都督。”他对裴寂道,“传旨:蔺謩加勋一级,赐物三百段。”
裴寂领旨,又道:“陛下,没贺咄设虽败,但颉利并未因此翻脸。和议之事……”
李渊摆摆手:“和议照旧。朕需要时间休整,颉利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各取所需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但朕不会忘记太谷的血债。迟早有一天,朕要让颉利连本带利还回来。”
数日后,颉利的使者抵达长安,向李渊解释:“没贺咄设擅自出兵,大可汗事前并不知情。如今已严加约束,请陛下勿疑。”
李渊冷笑:“不知情?颉利可汗连自己的部落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和议?”
使者讪讪而退。
裴寂道:“陛下,此事暴露了突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没贺咄设这样的部落首领,对颉利并非言听计从。我们或可利用这一点。”
李渊点点头:“朕明白。远交近攻,离强合弱。长孙晟当年就是用这一套搞垮了突厥。朕虽不及长孙晟,但也不妨试试。”
他提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四个字:
“暗中联络。”
武德八年九月,没贺咄设的突袭被蔺謩击退。
这场战斗规模不大,却意义深远。它向突厥展示了唐军的恢复能力,太谷惨败不过月余,唐军便能再次迎战;它也向唐朝展示了突厥内部的裂痕,并非所有部落都听从颉利。
代周都督蔺謩站在代州城头,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久久不语。
他知道,突厥还会再来。但只要他在,代州就在。
远处,阴山的雪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武德八年的秋天,就这样在战鼓与和议的交织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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