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灵大陆的海岸线与别处不同,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单纯的海腥气,而是一股混合了淡淡的丹药成型的醇厚异香。
仅仅是深吸一口气,便觉灵力隐隐活泼,足见这片大陆底蕴。
两人刚落稳身形,目光便被海岸不远处一座巍然矗立的巨大石碑所吸引。
石碑高达数十丈,通体呈现一种沉黯的银灰色,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星图般的凹凸纹路与细微孔洞,材质非石非金,触手冰凉沉实。
它半截没入海岸礁岩,仿佛自亘古便已在此,任凭海潮冲刷、岁月侵蚀,岿然不动。
石碑朝海的一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被人以某种惊人的力量,刻下了十数个深深嵌入碑体的大字。
这些字大小不一,排列也无规律,有的如刀劈斧凿,凌厉逼人;有的则圆润内敛,道韵天成;更有几个字迹已然模糊,被时光磨去了棱角。
就在叶之玄与姚可儿打量石碑时,一个略显苍老平和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两位道友,是初临我丹灵大陆吧?”
两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朴素葛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气息并不张扬,却与周遭的丹香药韵浑然一体,步伐沉稳,目光清澈,显然修为不俗,且常年居于这片海岸。
老者行至近前,目光也落在石碑上,眼中流露出些许感慨:
“此碑无名,我们都叫它‘留痕碑’。据说,是上古时期,天外坠落于此。其材质特异,坚不可摧,更能天然吸纳、积蓄灵力与武道真意。”
他顿了顿,指向碑上那些字迹:“这些字,并非以利器雕刻。乃是我丹灵大陆,乃至其他大陆途经此地的武道强者,以自身精纯灵力为笔,融合武道意志,硬生生刻上去的。”
“哦?” 叶之玄眉梢微动。
老者颔首,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与骄傲:“寻常灵力冲击,在此碑上留不下一丝白痕。唯有对灵力掌控达到极致,且自身武道意志足够纯粹、足够强大的万中无一之才,方能在全力施为下,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每一个能在此碑留字者,无不是我丹灵大陆中武道赫赫有名之辈,至少也是圣者境的强者。”
他指了指最高处一个清晰如新、笔划如龙蛇奔腾的“战”字:
“此字,乃是一千年前,战皇——古锋成皇时所留。” 又指向一个略显古拙的“罡”字:“这个,则是更久以前,一位专修体魄罡气的隐世圣人所刻,其人虽名声不显,但实力据说深不可测。”
老者看向叶之玄与姚可儿,尤其是目光在叶之玄身上略微停留,微笑道:
“两位道友气息渊深,非同一般。若有兴趣,亦可尝试。不过需知,留字非易事,反噬亦不小。碑体不仅吸收灵力,更会反弹武道意志,心神不坚者,极易受伤。”
叶之玄闻言,叶之玄的目光在碑上字迹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特殊的位置。
那是一个“铠”字,刻痕并不算最深,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练与锐利,笔划转折处隐隐有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流转,与周遭其他或磅礴、或厚重的字迹气质迥异。
想来,这便是那位丹灵大陆的武道试炼者——铠甲神所留。
他心中微动,缓步上前,并未如常人以灵力试探,而是直接伸出手掌,欲以指尖轻触那“铠”字的刻痕,感受其中残留的武道真意。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碑面的刹那——
“嗡!”
那“铠”字骤然光芒大放!
一股尖锐、冰冷、充满排斥与凌厉杀伐之气的恐怖灵力自刻痕中狂涌而出,狠狠撞向叶之玄的手指!
叶之玄虽早有防备,护体灵力瞬间勃发,但那冲击之力远超预估,不仅沛然莫御,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锋锐意志,竟将叶之玄都逼退数十丈不止!
“噔!”
叶之玄身形微晃,脚下向后滑退,在地面坚硬的礁岩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收回的手掌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护体灵光与那“铠”字之力接触的地方,竟有细微的电弧状能量在“滋滋”湮灭。
一旁的姚可儿眼神一凝,立刻护在叶之玄身前,警惕地看向石碑。
那葛袍老者见状,轻叹一声,快步走近,看向叶之玄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与提醒:
“道友可是触碰了那个‘铠’字?”
叶之玄摊开手掌,灵力流转,驱散那残留的锋锐气劲,点了点头。
“此字……与碑上其他字不同。”
老者神色肃然,指向那光芒已缓缓敛去、却依旧散发着无形寒意的“铠”字:
“其他字迹,多是前辈高人留印,或为纪念,或为印证武道,其中蕴含的多是纯粹的力量与个人道韵。唯此‘铠’字,,刻字之人当时心境……已是破碎……”
老者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有此字中除了武道意志,更蕴藏着一股极深的恨意与不甘。寻常武者莫说留字,便是稍加触碰或引动,都可能遭受其中恨意与凌厉武意的反噬,轻则神魂受创,重则武道意志受损。故而,此字虽在碑上,却被视为最凶险的一处留痕,平日极少有人敢于靠近感应。”
叶之玄闻言,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铠”字。
凝神细察,那金属般冷硬的刻痕之下,果然缠绕着一丝难以消散的、阴冷如毒蛇般的执拗怨念,与他之前所感其他字迹中或堂皇、或沉凝、或超然的气韵迥然相异。
一个带着如此深沉恨意留下的字迹……
“刻下此字之人,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叶之玄缓缓问道。
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丹灵大陆深处的天际,轻声一叹:
“他……曾是我丹灵大陆寄予厚望的武道试炼者。”
“只因在一场法则试炼中……他败了。”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惋惜,
“那一次,他位列第六,而上一次丹灵大陆的试炼者则是夺魁者……”
叶之玄眼中微光一闪。
原气大陆那场试炼……
他确有印象。
铠甲神确是一员悍将,第六之名,本已不俗,可在法则试炼的规则面前,却也可无奈何。
“第六之名,于我大陆而言,便是失败。”
老者的语气沉了下去,
“他所代表的丹灵大陆,所祭出的寿元……尽数有去无回。大陆灵气因此衰颓,多少卡在关隘的同道因寿元折损而抱憾坐化,多少本可晋升的后辈断了前路……”
“万千生灵的损失与绝望,总需一个宣泄之处。
于是,所有的怨怼、责难、乃至诅咒……便都归咎于他一人之身。”
老者摇头,
“皇者之路,承载一域气运,亦承其重压。
在那般滔天的怨念与大陆意志的反噬下,他的皇脉……崩塌了,心境亦随之破碎。”
“自此,他便从皇道争锋中黯然退出,不知所踪。
只在此碑上,留下了这个字。”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那寒光隐现的“铠”字,
“其中恨意,怕是不止对胜负,亦有对命运,对故土,或许……亦有对他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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