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那蔡京到得宋邸躲了清净,与那大相国寺方丈一起,快快乐乐的,携手入的宋邸,找那不曾有过的“梵嫂”逍遥快活去者。
不过,也就是这小小的清静,也没让这位位极人臣的国公享受了太久。
院内银杏的枯枝下,那泥炉中的水还没烧开,便见那管家赵祥匆匆而来。
上前先与那济行和尚双手合十,再望那蔡京拱手,轻声叫了一声:“国公!”
这一声不大,却也扰了两人的清静。
然,那管家赵祥的这一声,唤了两人抬头,却又回了这一个国公一个和尚,一个个无言,只堆了笑脸在旁边的垂手站了。
那大相国寺的方丈济行也是个懂事的。
遂,一个巴掌将那光头拍了一个山响,叫了一声:
“吁嘘呀!上次武夷山的禅茶似乎还有些个,待贫僧取来……”
说罢,便是个起身双手合十,匆匆的举步,前去“取茶”。
见那和尚急吼吼的走远,那蔡京倒是个怪异,笑道了一声:
“怎的走的如此急?”
话还未落地,便见一封蜡丸密书,被赵祥双手捧了递到他的面前。
见了这蜡丸密书,那蔡京也是个错愕了抬头。
见那蔡京的异样,赵祥便再又躬身,悄声道:
“北面……”
那蔡京听了这声“北面”,且是一个凝眉,伸手捏了那蜡丸密书,放在眼前仔细的看来。
见那蜡丸上封印上有一方“平章”的闲章,便是一个释然。
口中念叨了一句:
“平章刘荣?”
咦?他怎的能收到这刘荣的蜡丸密信?
这位平章先生不是被派去做了驻辽使节了吗?
咦?怎得个就不能?
人是他使了手段派去的,跟着一起去辽国南京幽州的,还有吕帛那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之人。
驻使来往书信本是个平常事,怎的还用蜡丸封了?这神神叨叨的……
倒也不是个神神叨叨,却也是个保密的手段。
火章若全,便是无人打开。不全的话,你也就不用打开来看。
那,能不能先打开来看,然后再重新给封上?
这事不太容易,这印章便是有留底的。
现在的印章且不好说。不过古代的印章,想仿制出来一个一米一样的,基本是不可能。
因为刻完后会被工匠“随意”摔那么几下子,或者用刀随意破上几刀。
便是这“随意”之举,却是一个防伪。
字好刻,然,这“随意”难为,且是不好模仿来。
蔡京且先看了那封印事都完整,又抬头问那管家赵祥道:
“可验过?”
管家赵祥省事,伸手,便将那日刘荣所留的印章图样从怀里掏出,捧在了手上,托了让那蔡京查看。
蔡京且是不接,便捏碎了那蜡丸,抖开了里面的绢书来看。
见那绢上的字且是刘荣笔迹,便是个点头。然,随了赏下点头的看来,却是个逐渐的锁眉。遂,捏了那绢书,低头思之。片刻,才随口一句:
“怎的又提他来?”
说罢,便将那绢握在手中,匆匆起身,也不理旁边侍立的管家赵祥,独自望那西院一路念叨了“汝州瓷贡案”而去。
独留下那银杏枯枝下,傻眼挠头的管家赵祥,一个人的郁闷。
然,不管那蔡京怎的看了那刘荣的密信蜡丸犯愁,却也是得了一个清净。
奉华宫里那位的郁闷,却是空林残雪、黑虎白砂的禅寂,天青釉色的星云,所无法化解的。
怎的?还能怎的?被人堵在门口了呗!
哇!他赖好也是个皇帝啊!又不是个小学生?被人堵门口了就不敢出去了?
他!还不如个小学生呢!至少小学生被人堵门口了,还能找老师告状。实在不行了,也能打个电话报个妖妖灵。这事并不是没人管。
这货!那就是一个真真的没人管!
宫门外,那位势如中天的东平郡王,正对了奉华宫门慵懒的坐在轿撵之上。懒洋洋的晒了祭月雪后的暖阳,手里剥了坚果悠闲的吃食。
那休闲的,也是个有诗为证:
香兽吐雾薰画梁,
暖日照面泛红光。
微风阶前惊残雪,
轻撩乌纱盖白霜。
这般的悠闲,却如同那邻家坐了摇椅晒暖的老翁一般,且是一个人畜无害。
不过,且是这一片祥和之中,却透露出隐隐的一股威压,让人惴惴了喘不顺个气来。
眼前浑身金甲的金吾卫们,此时也是个不见了官长,一个个低头卑躬,手不敢触刀柄,目不敢直视。
咦?军官呢?
还军官,早他妈的躲起来了。
咦?这不是临阵脱逃吗?死罪!怎的还敢跑了?
哈,却也不是个临阵脱逃,只是躲起来了不见人。
况且,这左金吾卫,就是个普通的军士,也不是你这个皇帝想杀就杀的。基本上都是贵胄子弟来镀金的,不是让你杀的。
那干嘛躲起来?
这事!哎!
遇到皇帝,他还能给你讲个理。
遇到那“太后”?
嘿嘿,跟女人讲理?你脑子怕是进得不止是水。
能说出这话的,我都怀疑你去日本下海游泳了。
核污水的危害都没有你这样的副作用!
于是乎,这堂堂的大内,却只有那宫门右首须弥座上那黑铁的应龙,敢与之来得一个怒目而视。
白墙黑瓦,虽有些枯枝空林探出墙外,也只是顶了残雪,与朔风中瑟瑟焉。
这是逼宫麽?
那倒算不上,人家不是还没带着兵麽?
除去远处蹲着的轿夫,却也不见那郡王其他从人。
尽管,这宫内行撵也的是个皇权特许。
行为上虽有僭越,然,却也是个“太后”的特许。
总的来说,人家这个郡王也算是个“奉旨入宫”。究竟是哪个“旨”,也只能是个令说了,反正能下旨的部门挺多的。
再者,人家只不过是在崇恩宫自家女儿处,盘桓半日之后。实在是没事干了,就“顺便”来此看看他们家女婿的弟弟!
嚯!有他这般“顺便”面圣的么?
你这顺便也顺的让人太不便了吧?
这个麽?倒是个不常见,说起来,这东平郡王和奉华宫的这位文青,也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此时的“顺便”,只能说是一个夜猫子进宅。
咦?怎的会这样说他?
还怎的这样说他!
莫说是帝王之家,即便是普通人家,就这哥哥的老丈杆子,出不出五服姑且不说,就连个旁系都算不得上!
基本上都算不得你的亲戚了。即便是兄弟俩,这方面也是各论各的。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现在给你来个不请自来,倒是个大大的不合规矩。
尽管你是长辈,狂悖到堵门求见,也算是个与礼不容。
只能让人说上一句,你算是个干什么地!
礼,在中国文化里面一为法度,而为规矩。
也是我国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以及与之相应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
若这“礼”都不愿意,或者懒得去讲了,那就是人家压根就没把你这家主放在眼里。
此为“无礼为辱”。
别说在古代,这事就是搁现在,也是一种绝对的作死行为。
碰上脾气好点的家主,兴许还能出门跟您沟通一番。
但是,那绝对不是允许你进屋的。
搁脾气不好的直接报警了事。
谁也见不得家门口没事干坐一人,时不时的往你家里看,而且,这人还是死去哥哥的老丈杆子。
不过北宋那会也没警察,再搭上这怯慑而弱守的文青官家也混的惨点,也没混上个手机打那幺幺零。
如此,这货,也就只能躲在那奉华宫内,如同宫门左首的黑铁应龙一般,神态傲然,闭目仰天,作不闻不问之态。
咦?为何这皇帝咋这么菜?任由他来欺负?莫非公道不在人心?
嗨,这话说的。
公道?公道在权,在势,在利害,就是不在人心。
诶?此话怎讲?
倒是好理解,别人明火执仗的当街拆屋扒墙,算不算有失公道?
那肯定算的吧?
然,有市井的无赖,无脸之泼皮且要硬拆了去,此时若有人群情激愤,共声讨之,那泼皮定是不敢强来,即便此人无恶不作权势滔天。
也是怕了一个众怒难犯!
不过,若这泼皮能使出些个手段,令旁观者惧其声势,患得患失,唯恐将那祸事引到自家身上而默不作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这另外一回事倒是常有。
只因那些个旁观者,或迫于“势”或计较了“利害”,却选择了一个明哲保身,做出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有甚之,还有待那泼皮得手后,能进去捡些个破烂来获利之人。
如此,便惯的那些个泼皮屡屡称心得逞。
所以,这公道麽,且只在“势”,在“利”在“害”而不在人心也。
如此,才有那争勇斗狠的泼皮屡屡现世而不绝。
也就有了那句“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的“至理名言”。
非义苟得,故然可恶,但是你架不住人得了利,便来了一个选择性的听不懂。
然,那东平郡王尚比不得那街市的泼皮,似乎还是要些个脸面的。
只在门口坐了轿撵嗑了坚果,静静的等着“听宣”,倒还没舍了面皮,来的一个不请自入。
如此,也能算得上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如此的无礼,那皇帝请的那些个保安人员,他们都些个光吃不拉,待在在这里吃干饭的?哦,一个个就在那干看着?
对啊,可就就得干看着?人家不是也没往里硬闯嘛?
现在,这东平郡王还是个犯罪嫌疑人,只是处于犯罪心理预备期,还没完成不法侵害的行为……你这要我怎么管?
我等已然帮你站街壮声势了,你主家也不发话,我们能怎么办?我们金吾卫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况且,这个事好像是你们的家事,对面的可是你哥哥的丈爹,前朝的国丈!
你们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你们伤的是和气,我们伤的可是命!就你给的这点钱,也值不当的拿命挣啊?
于是乎,心里这本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便是一个个你瞧我来我瞧你,倒是心中波澜澎湃,看谁疾足,大喊一声做得个出头鸟来。
咦?这俸禄可是皇帝给的!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应该保护皇上啊?
对啊,是皇帝给的!今天你是皇上不假,但是,并不代表你明天也是啊?
这话倒是有些个理由。
自那“尊为太后”刘氏将那皇十一子赵模要了去,留在自家宫中抚养之后,这东平郡王便是得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权倾朝野。
咦?“权倾朝野”还分个真假来?
“权倾朝野”那说的不是蔡京吗?
蔡京?
哈哈,你且听那明朝那帮写小说的胡扯!
看,也的看我们现代写小说的,跟你睁了大说瞎话。
权,看似自上而下,其实不然。
看透了,这玩意儿就是个自下而上的!
宽夫先生的“务要人推行尔”实乃一句至理名言!
权力,那是要有人来执行的!
而且,能执行下去的才是权!执行不下去的,那就是个鬼画符,哄了自己玩罢了。
蔡京?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是能说服了皇帝。
但凡这个皇帝能做出一个“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叱咤变化,无有留难”,也能得来一个“天下之势一矣”。
然却,于这徽宗而言,却又是一个事与愿违。
怎的还说一个“又”?
哈,也不看看,他那爷爷,他那爹,他那哥哥,哪个是稳控了江山在手,做的一个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
目前,这个皇帝还和他的父兄没亲政之前一样,暂时还是个“旨不出宫,令不出京”的尴尬。
如此,也只能躲在奉华宫没事干画画写字,做一个作品丰富的文艺青年。
倒是比他那短命的哥哥好些,且不用卑躬屈膝,将那句“娘娘已处分,俾臣道何语?”挂在嘴边。
所以,在群臣眼里,虽然那蔡京舞智御人,此番,也只是抓到了当下,却扎扎实实的丢了未来。
倒是大家,也都看好这位“仗女而贵”不声不响便完成布局的东平郡王。
大局已定,人家现在就差说一声“叫吃”提子,便斩了这天下为棋,盘上的这条“大龙”!
于是乎,这帮明哲保身的群臣,倒不是不知道这东平郡王逼宫,只不过是静候佳音,坐视那郡王得手。
即便是那郡王不成,也能待到一地鸡毛之时,捡些个破烂捞些个好处好度日也。
那群臣百官且无有一个忠勇之人麽?
忠勇固然可嘉,且甚好。
然,那“元佑分化”、“车盖亭诗案”为例,史书寥寥数字,却也是一番的血雨腥风。
却如同恶浪撼堤,来的一个层层叠叠,便将那本就稀缺的“忠勇”二字,给淘得一个一干二净。
“忠”字难得,但碰上一个“娘娘已处分,俾臣道何语?”的皇上也算是个白搭。
说不定“勇”起来,能把自己的命给勇没了。
且,武将杀人,只这一刀,便是斩断了今世的恩怨,道一声:十八年后再找我报仇。
而文臣害命,那只能叫作一个拖拖拉拉,从早到晚的让人生不如死。
而当今的这位“书画双绝”的文艺青年。还不如他那当年没事干一言不合就写字,世人皆赞“翰墨亦佳”的哥哥。
所以,也别说我们,我们都是绝对忠于皇上的!
不过,跟那些个在东平郡王面前,一个个乖的如同鹌鹑一般的金吾卫一样。心里都会有一个大大的疑问:今天你是皇帝?明天这皇帝,还是不是你?
目前,这帮人看待这奉华宫内的文艺青年,就像对待现在,看那还在单位熬退休的部门领导一样,虽然在位,然已是昨日黄花。
人还未走,那碗茶,却已经凉的不能再透了。
此乃人情世故而,且不只在人心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