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咬紧牙关。是啊，这是她的意识空间。那些年困在蛇身中的记忆、那些被迫生啖活物的恶心感、那些被人视作怪物的目光……它们曾让她痛苦，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正是经历了这些，她才更想作为“人”活下去。
“我不是怪物。”纳吉尼低声道，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只是……不幸的人。”
水蛇发出刺耳尖啸，庞大身躯猛地扫来，希娅带着纳吉尼立刻闪开。
“它太强了……”纳吉尼能感觉到，每次攻击都在消耗希娅的力量，而那水蛇的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强？”希娅却笑了：“你搞错了。它只是‘看起来’强——因为它吸取的是你的绝望。你越害怕，它就越强。但纳吉尼，你忘了一件事……”
水蛇再次袭来。这次，希娅没有防御。
她松开纳吉尼的手，张开双臂，任由那黑暗将自己吞没。
“希娅！”纳吉尼尖叫。
但在最后一刻，她看见希娅转过头，对她说道：
“——你是这里的主人。”
黑暗将希娅完全吞没的瞬间，纳吉尼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给我。”
纳吉尼的声音很轻。但水蛇的动作停下了，它缓缓转头，巨大的竖瞳盯向纳吉尼。
“把她还给我。”纳吉尼重复，声音几乎是尖叫，毫无凭依的飘向巨蛇。周围的水面随她移动泛起涟漪，仿佛巨轮航行，那涟漪竟开始泛起微光。“你说你是我？好，那我告诉你——”
她抬起手，坚定的指向巨蛇：
“——我，不承认你是‘我’。”
空间震颤了。
不是水蛇引发的震动，而是整个意识领域的震颤。纳吉尼周身的光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褪去。水蛇发出痛苦嘶鸣，身躯开始崩解——不，是被“净化”。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黑暗情绪，在纳吉尼爆发的决意面前，如冰雪消融。
“我是纳吉尼。”她每说一字，光芒便盛一分，“我是人。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无论要忍受多少痛苦——我的意识，我的人格，我的记忆，都属于我自己。你不过是诅咒催生的幻影，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弱所化。但现在……”
她已走到巨蛇面前。此刻的纳吉尼浑身散发柔光，与希娅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那是属于她的、属于“人类纳吉尼”的光芒。
“你给我消失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搏杀。巨蛇的身躯从这这句话说出口开始消散，化作万千光点。那些光点并未消失，而是散于这片空间之中，似是成为了夜空中的星辰。
水面回落，恢复了平静，已不再是墨黑色——它变得清澈透明，倒映着上方无垠的星空。纳吉尼落了下来，站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个完完整整的人。
而在倒影旁，希娅的身影缓缓浮现——依然是那样耀眼。
“干得漂亮。”希娅微笑道。
“你……你是故意的？”纳吉尼瞪大眼睛。
“不这么做，你怎么能相信这里真正的主人是你？更何况，我的存在让你下意识有了依仗，这没好处。它本就没有什么威胁，畜生就算有意识也是畜生而已，你坚信自己是人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希娅飘到她身边，看向清澈水面，说道：
“这是你的意识之海，黑暗才是这个诅咒本身，但现在，不也有光芒照亮了么。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它就无法再催生出另一个‘你’。”
纳吉尼沉默片刻，低声问：“我能保持这样多久？”
“不知道。但肯定比之前久得多。”希娅认真看着她，“而且纳吉尼，你要记住——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此刻站在这里的你，是真实的。只要你坚持‘我是人’的意志，诅咒就永远无法完全吞噬你。”
这很难很难，困于蛇的身体，是客观的现实，又怎么可能一直维系着人性？总会有一天，要么继续在诅咒的影响下诞生一个蛇的意志，代替人性；要么……人的意志渐渐的异化……成为一个怪物。
“既然有了这么一次机会，我肯定会抓住的。”纳吉尼理所当然的陈述道。
水面泛起微波。纳吉尼感觉到，现实世界的呼唤——她的身体没有沉睡，需要意识的归位。
“我该走了。”希娅说，身形开始向上飘去，“下次见面，在外面的世界，以完整的形态。”
“希娅。”纳吉尼叫住她，深深鞠躬，“谢谢你。”
“不客气。”希娅最后笑了笑，“毕竟，我也从你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纳吉尼独自站在意识之海上，仰头看向希娅向上飞走，那强大的意识散发的光芒似是悬于空中的满月。
她知道，醒来后，身体可能仍是蛇，记忆可能模糊，痛苦不会消失。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受害者。她是纳吉尼——一个不幸的、被诅咒的，但依然选择作为“人”活下去的女人。
水面之下，阴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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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娅睁开了眼睛，口中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没想到竟然出现了淡淡白雾，这时她才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
实在是有些过冷了。
她回过头去，发现在场三人也正盯着她看，尼可·勒梅把毯子披在身上，站的远远的，近些的纽特时不时个摆子，而纽特身后的邓布利多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希娅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保温的魔法。
三个老头加起来直奔九百岁，算上纳吉尼，四个人都快一千岁了，都陪着希娅这个小登胡闹了一把，少女心中也有些歉意。
“谢谢您，帮了大忙了。”希娅对着三人笑了笑，说道：“已经解决了，纳吉尼很快就会醒来。”
她挥了挥魔杖，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那我想我们不应该继续打扰纳吉尼小姐休息了。”邓布利多笑了笑，说道：“霍格沃茨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肯定会尽量早些回去，不过我有些新发现，需要和老师共同研究一段时间。”希娅说道。
“好，你看着安排就好。”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其余的不用操心，麦格教授那里我会说服她。”
“麻烦您了。”
“我也和邓布利多教授一起先走了，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希娅，也希望你转达纳吉尼小姐，还有老朋友在等她。”纽特笑了笑，看了一眼解除束缚后没有醒来，却下意识盘到了一起的纳吉尼。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邓布利多就和纽特离开了。
“希娅，发生了什么吗？”尼可·勒梅目送他们离开后，向希娅问道。
“我有非常重要的发现……”
希娅一五一十的说了之前的经历，只是略去了部分跟纳吉尼的谈话。
“真是奇妙，意识凝聚出了形体……我想，那个形态就是我们追求的那个结果了。”尼可·勒梅眼神看向一旁的空房间，里面放着那具身体：“教给我，最终由我来亲自实验吧。”
“老师……”希娅一惊，但在她开口阻拦之前，就被尼可·勒梅打断了。
“希娅，这次听我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紧迫了，悠久的生命让我对时间的流逝不再敏感，不过……现在我的时间不多了。而且，你或许忘了，我可是尼可·勒梅。”
形销骨立的老者傲然一笑，一时间竟让希娅有些恍惚。
是啊，眼前这位，可是傲视数个世纪的大炼金术师，天才？他目睹过无数的天才的诞生与死亡。
“那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一下，不过老师，别想把我甩开，这段时间麻烦您给我也制作一副身体吧！”希娅笑着说道。
“没问题，正好用借这个机会再为佩雷纳尔（尼可·勒梅的妻子）练练手。”尼可·勒梅也笑了起来。
尼可·勒梅到底也没忘记初衷，他想再次和妻子一起，用活动自如的身体最后一次享受生命……
即使尼可·勒梅成功，希娅也并不认为他的妻子能复制，但尼可·勒梅却十分笃定，或许他还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希娅……”嘶嘶声从身后响起，被打断沉思的少女还未转身，就感受到一个坚韧柔软的‘缎带’缠上了腰间，然后顺势搭在了肩头。
“你醒了？”希娅顺手摸了摸蛇女的身体，手感相当不错，还残留着些许凉意。
唐代有位亲王就用蛇来纳凉，现在想想，那种小蛇肯定没有纳吉尼效果好……
“身体里只有我一个意识，感觉不是很习惯。”纳吉尼说道。
“能变成人类吗？这几天我没有喂食，估计你已经饿了。”希娅用手托起了纳吉尼的身子，将她全部重量放在身上，出乎意料的是，并不算十分沉重。
“可以，但能变成人的时间有限，我不想浪费在吃饭这种小事上。”纳吉尼如此说道。
希娅明白，对于纳吉尼现在的状态而言，所谓的‘本体’反而是蛇，变成人是需要花费力气去维持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点去。”希娅向着屋外自己的帐篷走去，那里不仅有厨房，也有相当多的食物储备。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纳吉尼的语气有些亲昵，她的脑袋凑近了希娅，“我的主人。”
希娅动作一僵，看向了纳吉尼，那双蛇眸中意料之外的有人性化的笑意，说实话，有点诡异。
“你喜欢这种的么？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的。”希娅捏住了纳吉尼的脑袋，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拨开了一点。
“可不存在理所应当的用朋友身体做奇怪事情的人，你救了我的命，我给你回报，我都能说服我自己了。”纳吉尼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嘶声。
“那还真是抱歉，我就是那种怪人。还有，不要说那么奇怪的话。”希娅无奈的说道。
两人的关系，在意识空间的经历之后，就很难再说出生分的客套话了，曾经紧握的手，让彼此都了解了对方的性格底色。
“嘶~”希娅愣是没听懂纳吉尼这嘶嘶声是什么意思，是倒吸一口凉气么？
“既然你说吃啥都行，那就捉点老鼠来吃吧。”走到了屋外，希娅脚步一顿，突然对着纳吉尼说道。
“你难不成是在报复我？”纳吉尼难以置信的说道。
“那倒也没有，你说我没吃过老鼠，其实我还吃过不少，不过这几年确实是没怎么吃过了，放心，这里大概都是田鼠，很干净的。”
“你还是在报复我，我错了好不好，我不想吃老鼠，至少现在不想，难得能恢复，第一顿不应该吃些好的庆祝一下吗？”纳吉尼急忙说道。
“那真是可惜，我手艺还是不错的……”希娅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这种莫名其妙的恶趣味怎么那么像是刚走没多久的那位劝人吃蟑螂一样糖果的老头？
“不过，我的主人，要是您要求的话，我什么都会吃的。”纳吉尼又接上了一句。
“那就在这待好，我去给你做饭，要不然不小心把你也剁了，我还真吃过蛇的，手艺也还不错。”希娅进了帐篷，把纳吉尼甩了下去，任由她自己爬到地毯上的小桌案前。
“这只老鼠能吃吗？我看见它有点饿得忍不住了。”纳吉尼看到了一旁架子上随意放置的笼子，一只装有假肢的老鼠半死不活的趴在里面。
“不可以，你别打它的主意，小心吃坏肚子。”希娅头也没回的说道。
“好吧……”纳吉尼百无聊赖的乖乖盘好。
说起吃，不知道纳吉尼这条蛇有没有寄生虫，之后还是配些药杀一杀吧，否则想想还是太恶心了。
这样想着，希娅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真是久违，在需要考虑莉娜的心理健康之后，希娅很久都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了。
久违的想到了两人的曾经。
幼时那些的回忆，下意识就会回避，不止希娅自己，莉娜也是这样，但不可否认，苦难只是外部存在的客观，而从那时起就坚定的心，反倒不应因为环境的安逸和物质的富裕而动摇。
正确的认知那段时光，也应该善于发现其中的财富。
对于意识这个课题而言，希娅早就有过很切实的接触，而且也足以称为这个领域的当世第一人。
艾克斯蒂斯正是通过将自己意志凝聚，成为那本诱人堕落的罪恶古卷，而希娅，在当初贤者之石仪式中，也正是凭借意志击败了恶魔，赢得了胜利。
在此之前，炼成仪式中，最先苏生的也并非是灵魂和肉体，而是希娅的意识。
‘灵魂和身体都是意志和精神的外在。’
这是希娅自己提出的，但也从来没想到过从那个角度去有机运用。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希娅忍不住感慨。
不过倒也不算荒废时间，若没有这段时间的研究和多个案例的支撑，希娅又如何能知晓答案自己早就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