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苏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国韬的心上。
老元帅沉默了。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军营。
他走过训练场，看到士兵们精准的射击动作和默契的战术配合。
他走过装备库，看到一尘不染的武器和一丝不苟的保养记录。
他走进指挥中心，听着那些年轻的军官们，用流利的华语，激烈地争论着穿插、分割、迂回、包抄……
他看到每一个人，看向苏然的眼神。
那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也不是士兵对将军的敬畏。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狂热与绝对信任的眼神。
如同信徒，仰望着他们的神。
苏国韬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这次来，是想给这头功勋卓着的孙子，套上一条名为“华国外籍司令”的项圈。
这条项圈，既是荣耀，也是束缚。
它代表着华国的承认与支持，也意味着苏然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在华国的战略框架之内。
他以为，苏然离开了华国军方的体系，就如同猛虎离了山林，蛟龙失了江海，纵然再强，也需要依靠华国这个母体。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小子，他不是猛虎，也不是蛟龙。
他是一头会自己孵蛋的巨龙！
他不需要山林，因为他能自己创造一片森林。
他不需要江海，因为他能引来百川，汇成大洋！
眼前的这支军队，就是他孵出的第一窝龙崽子。他们或许还稚嫩，但他们只听命于他，只效忠于他。
这是苏然自己的军队。
血脉相连，根植于心。
苏国韬站在指挥中心二楼的露台上，晚风吹动他元帅服的衣角，也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看着下方那座钢铁铸就的军营，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条他带来的项圈，忽然间，似乎变得有些可笑。
用一条链子，去锁一条会自己铸造锁链的龙？
“爷爷。”苏然走到他身边。
“你……比你父亲，比我，都强。”苏国韬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无比复杂，“华国军方，怕是要出一位……前无古人的帅才了。”
这句评价，重若千钧。
苏然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的灯火。
“我只是想让我们苏家的人，和所有信赖我的人，都能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仅此而已。”
第二天清晨，太阳的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费多联邦新城的广场上已经人声鼎沸。
这里曾经是战火蹂躏后的废墟，如今却被无数涌动的人头填满。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甚至从附近的村镇赶来，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尽管大多都带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被大人扛在肩上，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的背景，是两面巨大的旗帜。一面是费多联邦新生的火焰凤凰旗，另一面，则是华国鲜艳的红旗。
今天，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华国的老元帅，苏国韬，将亲自为这座城市的新主人，他们的拯救者，苏然司令，颁发“华国外籍军团司令”的勋章。
“听说了吗？是华国元帅！真正的元帅！”人群中，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本地男人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面自制的小旗。
“当然！苏然司令就是华国派来拯救我们的神！现在，神要给他最高的荣耀了！”另一个人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们或许不懂这枚勋章背后复杂的政治博弈，不懂什么叫地缘战略，什么叫势力延伸。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逻辑简单而直接：苏然司令赶走了侵略者，给了他们食物和工作，让他们重新活得像个人。而苏然司令来自华国，那么华国就是天国，苏国韬元帅，就是天国派来的使者。
苏然，是他们唯一的王。
上午九点整。
“轰！轰！轰！”
三声沉闷而庄严的礼炮声，震彻云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紧接着，激昂的军乐奏响。那不是费多联邦陈旧的国歌，而是一支全新的，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进行曲，由苏然军校的军乐队演奏。乐声中，一队队身穿崭新军服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护卫着旗帜走上高台。
他们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钢铁般的纪律与自信。
广场上的民众看得热血沸腾，掌声与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苏然司令万岁！”
“新联邦万岁！”
口号声汇成洪流，响彻整座城市。
苏国韬站在高台侧后方，透过防弹玻璃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内心再次受到巨大的冲击。昨夜的震撼，此刻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盛大场面不计其数，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这不是官方组织的刻意安排，不是上级命令下的服从。
这是发自肺腑的拥戴，是劫后余生者对救世主的狂热崇拜。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同样身穿军礼服的孙子。
苏然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眼前这数十万人的狂热，于他而言，只是寻常风景。但苏国韬能捕捉到，当他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时，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那不是权力带来的满足，而是一种……责任。
“准备好了吗？”苏国韬低声问。
“一直准备着。”苏然回答。
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介绍了两位司令的身份，话音刚落，苏国韬迈步走到了台前。
他满头的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元帅服上的将星与勋章，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无上荣光。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严便扩散开来，让喧闹的广场再次安静。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华国，无数块屏幕前，亿万观众正通过直播，收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