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很大,比血阳城还大。
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高耸的城楼,宽阔的城门,深深的护城河。
城内的房屋也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巨人的骨架。
沙丘已经侵入了城中,有的房屋被埋了半截,有的只剩屋顶露在外面,像一个个坟墓。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进废墟。
街道上铺满了黄沙,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旁的店铺招牌歪歪斜斜,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她走进一间店铺,里面空空荡荡,桌椅倒塌,碗筷散落一地。
灶台上的锅锈迹斑斑,锅底有一个大窟窿,阳光从窟窿中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
“这是沙海国的遗迹。”袁天罡的声音很低。
“沙海国被血阳魔灭国后,就变成了这样。”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小雪蹲在她肩上,蓝色的眼中满是警惕。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竖着的天线。
“在那边。”阿萝指着废墟中央。
废墟中央,有一座石殿。
石殿比周围的房屋都高大,殿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沙海国的历史。
从建国到鼎盛,从血阳魔入侵到国破人亡。
壁画色彩鲜艳,线条流畅,人物栩栩如生。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铁笼。
铁笼很大,足有一丈见方,笼子的栏杆很粗,有手臂那么粗。
笼子中,关着一只小蝎子。
小蝎子只有小狗那么大,壳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小雪的眼睛一样蓝。
它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体在发抖。
阳炎天走到铁笼前,用手拉了拉栏杆。
栏杆纹丝不动,铁锈蹭了她一手。
“这笼子,怎么打开?”
袁天罡蹲在铁笼前,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是沙海国的‘锁兽笼’。
笼子的栏杆是用玄铁打造的,钥匙在沙海国国主的手中。
沙海国已经灭亡了,钥匙也找不到了。”
阳炎天拔剑。
“那就砍开。”
袁天罡拦住她。
“不能砍。玄铁比你的剑硬。砍不开。”
杨过走到铁笼前,抬手按在栏杆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铁中,栏杆开始发烫。
铁锈剥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栏杆的颜色从银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浅红,最后变成了透明。
栏杆融化了,化作一滩铁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小蝎子从笼子中爬出来,六条腿交替移动,走到杨过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它的壳很凉,凉得人腿发僵。
阳炎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蝎子的壳。
“好滑。
像摸在冰上。”
小蝎子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队伍带着小蝎子回到巨蝎身边。
巨蝎看到小蝎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六条腿交替移动,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挪过来。
小蝎子跑到巨蝎身边,用头蹭巨蝎的腿。
巨蝎低下头,用钳子轻轻夹住小蝎子的壳,把它放到自己的背上。
巨蝎抬起头,看着杨过。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中有一团黄色的雾在翻涌。
它张开钳子,从钳子的内侧吐出一颗珠子。
珠子是黄色的,有鸡蛋那么大,里面有一团黄色的光芒在流动。
“它把内丹给你了。”阿萝的声音很低。
“内丹是巨蝎一生的修为。
有了它,你就可以号令沙海国的所有巨兽。”
杨过接过内丹,放进袖中。
“孤不需要号令它们。
孤只想帮它们。”
巨蝎低下头,用钳子轻轻碰了碰杨过的手。
然后,它转过身,带着小蝎子,缓缓向沙漠深处爬去。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只蝎子,在沙丘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阳炎天望着巨蝎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它们会去哪里?”
袁天罡摇摇头。
“不知道。
也许去沙漠更深处,也许去找其他的巨兽。
沙海国的守护兽,不止它们一只。”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小雪蹲在她肩上,蓝色的眼中满是不舍。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竖着的天线。
“鹿儿,你说,它们会找到同伴吗?”阿萝轻声问。
“会的。”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队伍在夕阳中渐渐远去。
.......
北方的边境线往北三百里,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荒原。
雪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风不是冷的,是冰的,吹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赵匡远带着一队斥候,骑着马在雪原上走了五天。
马匹已经换了三批,每批跑两天就累倒了,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第六天,斥候们听到了声音。
声音从地下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冻土下面爬行。
赵匡远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面。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猛地站起来,拔出刀。
“退后!”
冰面裂开了。
裂纹从赵匡远脚边开始,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咔嚓一声,冰面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坑。
坑很深,看不到底,一股白色的雾气从坑中涌出来,冷得刺骨。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斥候们举起火把,往坑里照。
火把的光芒被雾气吞没,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赵匡远从怀中掏出一块荧光石,扔进坑里。
荧光石往下落,下落了约莫一丈,停住了。
不是落到底了,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荧光石的光芒照亮了那个东西。
是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有桌面那么大,手指有手臂那么粗,指甲有半尺长,黑得像墨。
手掌托着荧光石,缓缓往上举。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足有三丈,身体像一座小山。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冻僵的尸体。
它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眼眶中只有两团白色的雾气在翻涌。
它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间,每一根都像铁丝一样硬。
它的身上穿着一套破旧的盔甲,盔甲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赵匡远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敌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
斥候们也慌了,有人掉头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举着刀不敢动。
巨人低下头,看着赵匡远。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吼声不大,但震得人心脏发颤,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赵匡远伸手一摸,是血。
“跑!”赵匡远捡起刀,转身就跑。
巨人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望着赵匡远跑远,然后缓缓蹲下身,缩回冰坑中。
冰面重新合拢,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留下。
赵匡远回到凤京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是在逃跑时被树枝划的。
他的左腿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鞋底磨出了洞。
他跪在承天殿中,将北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声音沙哑,嘴唇干裂,每说一句话就要咳一声。
女帝听完,眉头紧锁。
杨过坐在她身侧,手里的茶已经凉了,杯中的茶叶沉在底部,一片挨着一片,像是某种凝滞的预兆。
“冰封的巨人?”
袁天罡从袖中掏出一本发黄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上古时期北荒国的冰霜巨人。
北荒国存在于龙渊国之前,比沙海国更早。
他们的国术不是符文,不是驭兽,是炼体术。
他们将冰霜巨人的血液注入自己体内,获得巨人的力量。
北荒国被血阳魔灭国后,冰霜巨人失去了主人,陷入了沉睡。”
阳炎天凑过来看了一眼古籍上的插图,插图画的正是他们见到的那种巨人。
青灰色的皮肤,银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睛。
“这东西,能打得过吗?”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
“冰霜巨人的皮肤刀枪不入,它的血液能冻结万物。
要打败它,需要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是什么?”
袁天罡翻到下一页。
“冰霜巨人的弱点,在它的胸口。
它的心脏,是唯一没有被冰霜覆盖的地方。
只要刺穿它的心脏,它就会死。”
杨过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
“去看看。”
阳炎天眼睛一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我也去!”
玄净天跟在后面,无奈地摇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保护圣师!”阳炎天拍了拍腰间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