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听完徐来赤诚陈情,心中左右为难,可瞥见阶下跪伏、满心坦荡的徐来,瞬间洞悉他全盘心思。
徐来此番举动一心以三界为重,不愿自身清誉蒙尘,实属难得的忠良。
他先前竟动过除掉徐来的念头,如今回想,只愧于以狭隘之心揣测君子。
若能留徐来辅政,乃是天界大幸,奈何十七枚佛骨舍利的核心无骨舍利藏于他体内,徐来终究难逃死劫。
唯有碎其肉身、炼化无骨舍利,再融合余下十六枚舍利炼成仙丹,天帝方能坐稳权位,纵有万般不舍,亦别无选择。
眼下他只能应允徐来的请辞,这场自请卸权的戏,本就是演给昊天天帝与众先天圣人看的。
借此向三界昭示,他与徐来君臣相知,无私利私交。
二人一切行事皆为公,不曾存半分私心。
天帝纵使心绪繁杂,也只得顺着徐来递来的台阶应下,纵然内心煎熬,表面也要坦然应允。
他抬手理平朝服,望向徐来缓缓开口。
“难得你心怀公义,徐来,天界二品神只之位,你当之无愧。”
你常年随我理政,历经千难万险,始终不谋私利,一心祈愿凡间百姓安居乐业,实在令我由衷敬佩。
我即刻降下谕旨,撤除你麾下众人御马监神位、削去神职,稍后侍女会前往你的府邸宣读诏令。
起身吧。
“多谢天帝成全。”
话音落,徐来挺身而立,催动本命王者真元,将腹中三枚佛骨舍利逼出,托于掌心。
刹那间凌霄宝殿霞光冲天,宝光刺目,殿内诸圣纷纷闭目。
众仙皆是初见舍利,不曾想至宝灵光璀璨如斯,三枚舍利同聚,光芒胜烈日明灯,无人能睁眼直视。
满堂仙神亲眼见证舍利神异,昊天上帝眼中顿生贪念,暗自思忖若得三枚舍利,便可独霸三界威势。
三界之内,哪怕是天帝,也无法不付代价永固权柄。
尚需苦熬四万余年,念及此,他压低声线对天帝发问。
“天帝,我早知天界存有十七枚舍利,却不知徐来身藏无骨舍利,你掩藏得毫无破绽。”
昔日我助徐来将修为暴涨十倍,如今他却要为你的继位身死魂消。
我心中难安,你当真忍心看着忠心心腹为你赴死?
万民会感念徐来的牺牲,可你将痛失左膀右臂,往后诸事再难寻得力之人辅佐。
四百八十三年后他肉身陨落,你打算如何安置他的魂魄?
昊天上帝有意发难,连番诘问,直令天帝面色难堪。
天帝早已为徐来安排好魂魄归宿,只是此事绝不能告知昊天上帝。
倘若实情泄露,落入昊天算计,徐来魂魄将永世受无尽苦楚。
一旁徐来听清二人对话,心中万千辩驳尽数压下,深知言多必失,稍有疏漏便会被天帝拿捏。
局势错综复杂,他缄默不语,抬眼望向天帝,静待其回应昊天上帝的所有质问。
自身生死,徐来从未放在心上,毫无执念。
他唯一牵挂,是一路相随的同伴;凡间苍生自有天帝庇佑,可下属众人未来命运,他无从掌控。
就连天帝也无法预判众人前路,万千愁绪堵在徐来心底,无从诉说。
“昊天上帝,你步步追问,莫非心中另有图谋?”
不妨直言,徐来是我倚重重臣,自有妥当归宿,无需你费心插手。
你身为先天圣人、执掌北方星斗,本就该为徐来的归宿出力。若你另有打算,尽可明说,我再权衡决断。
他护佑万民渡尽劫难,理应拥有安稳圆满的归处。
你心中有何筹谋,不妨直言相告,若你的方案更为周全,我便依你行事。
徐来功盖三界,集齐三界之力重塑他肉身,本就轻而易举。
莫非你心中所想,与我截然不同?
天帝这番反问打了昊天上帝一个措手不及,可他见惯风浪,即便矛盾摆在明处,依旧神色淡然,心绪不起波澜。
昊天上帝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侧首向天帝轻言。
“此事不值一提,方才殿中景象,众人皆亲眼见证徐来一片赤诚与盖世战力。昔日他独闯龙宫,直面万千妖魔毫无惧色,安然脱身之余,更自巨蚌之内取出三枚佛骨舍利。”
他立下的功勋撼动九天九幽,单是寻回十七枚舍利这桩功绩,三界之内无人能及。
唯独我心中尚有顾虑,不知该如何妥善安置徐来。
若认定徐来是心怀苍生的忠义之辈,便该为他谋一份圆满归宿。
待其肉身消散,我欲于天界专筑神殿,供他借殿宇重塑神魂、永享三界香火;
凡间亦广修祠庙,传颂他济世善举,令万灵前来朝拜感念。
上至仙神,下至妖凡,皆要知晓徐来为众生付出的牺牲,方能不负他舍命搏来的功劳。
徐来素来淡泊名利,不慕荣华,可他慈悲渡世、救度无数生灵,这份无上福报本就该归于他。
不知我这番筹谋,天帝是否认同,或是另有安排?
这不过是我心底真切的思量。
“若天帝驳回此议,三界所有有情生灵,皆不会认可你的决断。”
此事早已不止关乎徐来一人,天帝当体恤三界众生的心意。
此刻天下万灵的目光,尽数落在你的身上。
你若顺利登临三界至尊之位,执掌无上权柄,本就该体恤苍生疾苦。
昊天上帝步步紧逼,面对天帝抛出的难题,心中毫无惧色。
他深知天帝行事,向来只权衡利弊、算计各方。
倘若天帝成功继位,首个要清算之人便是自己。
我往后必将寸步难行,故而必须在他登位前不断设下阻碍。
他要让天帝清楚,自己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绝不会坐视天帝肆意算计自己,即便无法阻拦对方登顶,也要处处添阻,令天帝心生忌惮,不得事事称心。
否则胸中积压的郁气,无从疏解。
徐来心知天帝无暇理会昊天上帝,自己手中三枚舍利正金光刺目。
久留此地恐生变数,他快步上前,将三枚佛骨舍利交予天帝。
舍利一入掌心,天帝即刻紧握,借周身经脉尽数纳于体内。
如此一来,纵使其余先天圣人神通广大,也再无可能夺回舍利。
至此他方能彻底安心,再无后顾之忧。
天帝面露喜色,距执掌三界尊位尚有十日,十七枚舍利竟已被徐来尽数寻得。
除却徐来随身可随心挪移的无骨舍利,剩余十六枚皆藏于天帝体内,旁人抢夺难如登天。
有徐来伴身左右,他再无半分牵绊。
天帝缓缓起身,环视一众先天圣人,开口言道。
“如今诸事落定,十七枚佛骨舍利尽归我手。”
“距我接任尊位还有十日,明日便是千载难逢的吉时。届时我开坛施法,将无骨舍利炼为仙丹。”
“事成之后,我自会妥善安排徐来的去处。”
“诸位圣人今日亲眼见过舍利全貌,心中应当再无遗憾。”
“若无他事,还请诸位即刻离开天庭。我即将封锁此处,筹备继任大典,望各位速速离去。”
天帝当场降下逐客之令。
他心中透亮,昊天上帝便是天庭潜藏的祸根。
若不趁早将其逐出天界,难保他在九天掀起大乱。
集齐十六枚舍利的天帝,修为法力已达三界顶峰,无人能与之抗衡。
单凭昊天上帝一人,撼动不了天帝分毫,可世事难料,徐来修为尚浅。
倘若众圣人与昊天联手掳走徐来,他筹谋许久的全盘布局便会毁于一旦。
这般结局他绝不能接受,是以态度强硬下令驱逐二人与众圣人离开南天门。
天帝言语铿锵,此前昊天上帝尚且以为能与天帝平起平坐、共商要事。
此刻天帝展露的强势,让他瞬间认清现实。
自己早已没有与天帝对峙抗衡的资本。
他胸中本有万千辩驳之词,可眼下局势,半句都无从诉说。
万般无奈之下,他长叹一声,垂首拱手,对天帝说道。
“也罢,天帝既已下逐客令,我等不便久留天庭。”
“只愿天帝体察我等本心。”
“我等从未存半分歹念,所求唯有四海八荒重归安宁。”
“日后天帝若需我等效力,只管遣人传召洞府,我等必倾尽修为,助陛下稳固帝位,诸事顺遂。”
“既然陛下要遣我等离去,我等遵旨即刻辞别南天门,他日再聚。”
“天帝往后若有需我等相助之处,尽管吩咐,你我乃是相伴修行万年的同道。”
“一同历经数万年修行,深知彼此危难之时需相互扶持,陛下不必与我等见外。”
“此言不假,天帝,实情并非旁人揣测那般。我等自修行之初便结伴同行,向道初心从未更改,怎会心生悔憾?”
“少年徐来胆识卓绝、气魄不凡,此生福泽深厚,修行之路必将坦荡顺遂。”
“修行人当恪守天道本心,勿听旁人挑拨,伤了你我往日情分。”
“不知何日方能再与诸位重逢?”
“不如静心守好自身福缘,速速离开此地方为上策。”
“耽搁天帝许久光阴,我心中愧疚难安,自觉罪责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