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二十八星宿离去,小龙仙女快步靠近殿门。
她未曾探头窥探,却凝神细听殿内交谈之声。
她满心担忧孤身待在殿中的徐来,此刻他孤立无援。
天帝虽为三界之主,也无法明目张胆护着徐来。
众圣人各有图谋,定会想方设法将徐来逐出天庭。
况且舍利仍在徐来手中,极易被圣人半路夺走。
凌霄殿内,昊天上帝率先开口,怒火凝于双目,看向固执的徐来。
此前他数次暗示提点,徐来却始终坚守本心,秉公行事,不领人情。
这般行事,令暗中为他奔走之人满心怨怼。
世间从无无偿相助,出手之人皆有所求。
若得不到相应回馈,难免招来非议指责。
昊天上帝心中亦是这般盘算,可他身为先天圣人、一教之主,喜怒绝不能流于表面。
他暗下决心,不听调遣、一意孤行的徐来,必须跌落神坛。
唯有如此,徐来才不会持续与他作对。
他原先有意收徐来为徒,惜其悟性卓绝,欲传一身道统。
而今二人积怨已深,再无转圜余地。
一旦天帝全盘执掌三界权柄,往后四万载岁月,自己势必长年受其打压。
无人能断定,多少先天圣人会站在自己身侧撑腰。
身居高位若想长久稳固,唯有自身修为不断精进;昊天上帝已是三界至尊,可相较天帝,终究差上一截,这便是他执意争夺天帝继承权的根源。
“徐来,我从未料到局面会走到这般地步。你寻回剩余三枚佛骨舍利,本是天庭一大幸事。”
“如今诸位先天圣人与天帝齐聚于此,速速将舍利交出。”
“也好让我辈开开眼界,上古大佛涅盘遗留的舍利,众人至今无缘得见。”
“听闻你独闯龙宫,万千妖物轮番截杀,却始终拦不住你的脚步,修为胆识着实令人钦佩。”
“你是天帝倚重的二品正神心腹,有你打理诸事,天庭尽可安心。”
徐来静立阶下,天帝早已免其长跪之礼。
听完昊天上帝一番夹枪带棒的说辞,徐来心中五味杂陈,半句真心劝慰都无。
但眼下局势复杂,他无心虚与委蛇,只以平淡语气作答。
“昊天上帝谬赞。此番我深入龙宫,与群妖周旋缠斗。”
“身陷重重围杀,侥幸保全性命归来。”
“舍利安然送回天庭,全赖天帝福运庇佑,再加诸位圣人鼎力相助,我岂能无功成事?”
“我毕生所求,不过三界安宁、凡间百姓安居乐业。说好听是辅佐天帝,说到底,我只是遵从本心行事。”
“昊天上帝,这般赞誉,我实在担当不起。”
“我不敢自诩神通过人,不过运气尚可,勉强办妥差事,一路步步涉险。”
“不必过分自谦,你的成长众人皆看在眼里。”
“你修行仅二十余载,一介少年后辈,便身居高位,实属难得。”
若无旷世机缘与天帝暗中扶持,你断无今日地位。
每每念及于此,我心中满是赏识与欣慰。
这般天资绝世的弟子,世间万里难寻。
“可惜我门下众徒,无一人能及你分毫。”
“若日后有缘,我必收你入门下,亲传大道。”
“闲话暂且搁置,快取出你吞入体内的三枚舍利。”
“也好让众人亲眼一睹。”
“我等等候多时,从未见过这般至宝。”
“你何必如此吝啬,不肯让大家一观舍利真容?”
昊天上帝步步紧逼,直言摊牌,静候徐来回应。
若徐来执意拒不交出舍利,昊天上帝必会令他付出惨痛代价。
公然违逆、顶撞昊天上帝,罪责非同小可。
昊天上帝在天庭资历仅次天帝,即便天帝与之交谈,也会留足情面。
众人各掌一方事务,又逢天帝换届关键期,无人愿与他正面冲突。
天帝立于一旁,含笑朝徐来递去眼色,示意他取出舍利。
满堂众人皆在观望,纵使昊天上帝有意挑事,也寻不到发难借口。
取出舍利供众人观览,不会生出任何事端。
“徐来,将三枚佛骨舍利取出。”
“既然昊天上帝与诸位圣人都想一睹真容,便拿出上古大佛圆寂留下的舍利。”
“世间佛骨舍利共十七枚,我如今集齐十三枚,尚缺四枚。”
“四枚舍利中最关键的一枚,便是眼前的徐来,他本身便是无骨舍利。”
“只要集齐余下四枚,我便能安稳继任天帝之位。”
“诸位同道与先天圣人心中皆知,十七枚舍利关乎三界权柄归属。”
“诸位定会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登临天帝之位,是吗?”
天帝此番言语,意在试探一众前来发难的圣人,探明众人立场,分辨是否尽数倒向昊天上帝。
倘若这群圣人与昊天上帝同谋,日后在天庭绝无升迁任职之机。
待自己正式执掌天帝权柄,必整顿众仙,彻查诸人过失,绝不纵容众人恃势妄为、漠视天规。
若这群仙僚未曾依附昊天上帝,我自会从轻处置,尽量规避正面冲突,此事就此搁置不问。
可若是他们与昊天上帝同流合污,便绝不能轻易妥协了事,否则天界公道无存。
想要坐稳天帝之位,必须尽早树立独属于自己的无上天威。
总不能次次由昊天上帝抢先发难,屡次苛责惩处我的属下,这般处境实在难以服众。
徐来静听天帝心中盘算,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不露分毫神色,他倒要看看,面对天帝的筹谋,昊天上帝会作何回应。
他全然未曾料到,天帝忽然调转话锋,将矛盾直指自己,当下局面瞬间变得进退两难。
殿内诸位先天圣人皆与他素有交情,此番齐聚凌霄殿当众质问天帝,一来可敲打震慑对方,二来也能让众人知晓,天界并非天帝一人独掌乾坤。
三界尚有其他先天圣人与天帝,他只微顿片刻,便神色如常,含笑望向天帝与徐来开口。
“此事不值一提,只是见三界轮回不息、生生不灭,心中生出几分感慨罢了。”
“若天帝顺利继承大统,三界便可重归往日安宁,这也是我等修行之人共同的期许。”
“故此我等会在幕后倾力助您登位,徐来实属难得的得力下属,孤身于荒山野岭寻回十七枚佛骨舍利,这份才干世间少有。”
“这般难得的能臣,自该予以厚赏,否则便是埋没奇才。”
“不知他将余下三枚佛骨舍利上交天庭后,天帝打算赐下何种嘉奖?”
“我听闻他常自诩大公无私,从不徇私偏袒,可也曾听闻他曾向您求取天界神职,赠予身边同伴,不知此事真假?”
昊天上帝抛出这番诘问,将难题重新推给天帝与徐来,静静等候二人答复。
徐来平日对外塑造一心为公的形象,私下却为挚友谋求御马监在册仙职。
倘若他的同伴真得仙位,岂不算是借天帝权势谋私?
此事若属实,他苦心经营的无私形象便会彻底崩塌。
此举虽藏私心,所求封赏也不算厚重,可他终究为天庭办成头等要事,得些回馈本是理所应当。
昊天上帝存心刁难,想让天帝与徐来难堪,才说出这番话。
天帝与徐来听完,脸颊瞬间涨红,徐来心中更是羞愧不已。
他此前最大心愿,便是待自身肉身陨灭后,一路相随的兄弟们能在天界安身立命,永享安稳荣华。
众人相伴历经无数磨难,若到头来一无所获,未免太过残酷。
他早已抱定舍身之心,愿以一己性命换三界太平,护同伴一世安稳,这份牺牲他心甘情愿。
可昊天上帝一席话,满心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无端向天君求取特殊恩典,又怎配称心底无私、一心为公?
私心昭然若揭,思及此处,他必须当众推辞这份恩典,只是暗自忧心,不曾听闻此事的同伴得知后会心生芥蒂。
当下徐来无暇思虑其他,必须保全自身与天帝清誉,绝不能让昊天上帝与众圣人误会他贪慕权名、与天帝互相算计。
心念既定,徐来再度双膝跪地,抱拳躬身,对着殿上主位的天帝郑重禀报。
“天帝,此前是微臣思虑不周,行事失度。”
“我只求为追随我的同伴谋一份天界安稳差事,待我身死道消,他们亦有容身之处,这便是我此前冒昧恳请您的缘由。”
“您当初已然应允,可经昊天天帝点破,我满心羞愧,这份请求,还请陛下收回。”
“诸位同伴与我初心相同,当年随您四处搜寻佛骨舍利时,从未妄想受封天界仙官。”
“天界修行自在逍遥,虽是所有修士的向往,可我等从未借公务刻意攀附机缘,若是这般,便丢了修道最初本心。”
“故而恳请陛下收回谕令,撤去众伙伴御马监仙籍,抹去他们天庭在册名分。我生,众人伴我;我亡,众人同入轮回,你我心意始终相通,无半分隔阂。”
“他们心中所想我了然于心,还望天帝成全我等心意。”
徐来话音铿锵,心中清楚,此刻绝不能流露半分迟疑。
昊天上帝与众先天圣人端坐殿中,目光锐利,牢牢盯住二人。
若徐来此刻不肯摆明立场,袒露本心,极易被众圣人抓住话柄,借机攻讦发难。
一旦落得这般境地,不止他与同伴一无所得,天帝承袭帝位的大计也会横生诸多变故。
一众圣人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万万不能留给他们任何借机挑事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