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可有十足把握,化解天帝眼下的困局?”
她轻声问询。
徐来吸纳周遭灵气,从容浅笑,紧紧握住白素素的手。
“素素,此事我必妥善办妥。”
白素素眼底瞬间漾起喜色,纵使前路难测,她坚信夫君的心意无人能动摇。
府中一众属下望见二人并肩慢行的模样,由衷为二人欣喜,对徐来的信赖愈发深重。
九霄天宫之内,雷吼大将军从未遗忘肩上重任。
归来天庭后,他面圣天帝,将多日观察徐来的所见所感尽数呈报。
“天帝,徐来品性敦厚,处事周全,执掌阎罗府井然有序,依臣之见,是内外兼修的上上之选。”
天帝听罢,含笑作答。
“你所言与我心中判断别无二致,阎罗王乃是难得的后起之秀。”
雷吼大将军舒出一口气,心生赞叹。
“阎罗王名副其实,我竟找不到合适词句尽数夸赞他的过人之处。”
天帝微微颔首。
“此乃他敬奉天道的本心,以自身行事昭示众生:无论身在何处,守定本心,便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正道。”
雷吼大将军深表认同,心中愈加期待徐来能为三界开辟新局。
天帝浅淡一笑,抬步走入大殿深处,独留雷吼大将军立于殿外,心底生出深究徐来的念头。
阴间阎罗府中,徐来日日过得安稳充实。
他常看见白素素抱着二人孩儿,立于落日霞光里唤他;耳畔常飘来柳絮轻柔低语;亦时常瞧见一众小鬼拼尽全力,为众人谋求往后安稳生计。
他心知,属于自己的考验,才刚刚开启。
前路藏着无数凶险祸乱,那些尘封于岁月的旧日仇敌,或将再度现世。
并蒂莲岁岁枯荣、相伴相生,历经万千生死轮回,他早已寻定前行之路。
往后他要抗衡的,不单是天地既定法则,还有深埋心底的自我心魔。
这一日,阎罗府全体鬼差骤然心神紧绷。
一股磅礴威压毫无预兆笼罩整座府邸,众人皆有所感。府门前立着一名白发老者,衣袂随风轻扬,眼眸深邃,世间俗事难动他分毫心绪。
“徐来,现身一见。”
老者声线厚重悠远,似浩渺沧海,响彻所有人心底。
听闻此声,徐来神色骤变,快步走出府门。
他凝望着老者,眼底满是惊愕。
“您……您究竟是哪位前辈?”
老者对徐来的震惊毫不在意,轻轻颔首。
老者缓缓自报身份。
“老夫鹤仙人,今日专程前来拜访你。”
如今三界生灵大多对鹤仙人感到陌生,可在上古修行时代,他名号响彻四海。他是天庭资历极深、修为超凡的元老,在仙界威望极高。
“鹤仙人前辈亲临阎罗府,不知有何吩咐?”
徐来压下心中波澜,恭声问询。
“我专程前来探望你,顺便看一看这座阎罗府。”
鹤仙人眉眼温和,目光缓缓扫过府中景致。
自老者现身,阎罗府便笼罩一层沉滞压抑的气息。
此番到访代表天庭态度,徐来不敢怠慢,躬身邀其入内,厚重府门缓缓敞开,鹤仙人步履从容踏入,身形如长风掠地。
清风拂过庭院,府内重归寂静。
徐来引路至正殿,亲手奉上灵茗。
鹤仙人坐于主位,静静打量府邸,眉间微蹙。
开阔庭院、门前肃立的鬼差,万般景象尽数印入他心中。
他轻声开口。
“阎罗府实景,果真与外界传闻分毫不差。”
徐来含笑退至一旁侍立。
“还请前辈多多指点晚辈。”
“谈不上指点。”
鹤仙人淡然轻笑。
“你打理府中诸事,已然无可挑剔。”
话音落下,一众鬼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徐来面上笑意温和,内里却藏着几分无奈与讥讽,他清楚,这只是天庭试探他的一步棋。
当日整座阎罗府人心浮动。
长久受徐来照拂的阴司众鬼,骤然承受鹤仙人的威压,再度切身感受到自身渺小,看清阴间暗藏无数变数。
鹤仙人在府中停留三日,而后携徐来深入阴间腹地,沿冥河一路前行,最终停在奈何桥头。他望向桥头女子,转头问徐来。
“你可知她是谁?”
徐来心中一动,这名衣衫桃红、发丝散乱的女鬼,他从未见过,可她守在桥上,不停端汤递给往来亡魂。
他略一思索,浅笑着试探。
“莫非她便是孟婆?”
鹤仙人轻轻点头,未再多言,朝孟婆淡淡一笑,便同徐来离开奈何桥。
二人折返阎罗府,鹤仙人却未久留,仅在正殿对徐来浅笑一声,便转身辞别离去。
老者走远后,众鬼齐齐松了口气,唯有徐来心底不安翻涌。他猜不透鹤仙人此行真实用意,只明白自己已成天庭权衡审视之人。
即便老者身影消散,厚重压迫感依旧缠在徐来心头,久久不散。
白素素走到他身侧,见他眉头紧锁,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夫君,天庭已经开始行动了。”
徐来看向她,长叹一声,勉强扯出笑意。
“我知晓,他们日后定会再来。”
白素素神色安然,温婉一笑。
“那我们静候他们登门,所有风波,我与你一同抵挡。”
二人十指紧扣,似向三界宣告,不惧前路所有磨难。心中信念坚定,最难得的是彼此始终相伴。
阎罗府这场风波尚未平息,徐来清楚前路遍布荆棘。
可他从未想过退缩,有白素素相伴,再大风雨都能共同承担。
另一边,柳絮独坐凝练阁木石桌旁,面色惨白如纸,唇角凝着一丝血迹。
她望着桌案上的翡翠佩剑,这本是她随身兵刃,此刻却承载着破碎的期盼。
此番任务彻底失败,深重自责缠绕心头,令她难以释怀。
徐来步入阁楼,见柳花心力交瘁,眼底漫开一缕复杂心绪。
他缓步落座对面,轻声问询,“柳花,你心中定然满是苦楚。”
清浅语声漫过静谧的凝练阁,落进柳花耳中,恍若远空飘来的一声呼唤。
天窗泄下天光,轻覆在柳花面颊,将她眼底藏不住的茫然与酸涩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双唇微颤,一时无从倾诉满腹心绪。
视线掠过徐来,最终落定在那柄翡翠佩剑上,她低声道,“我……我辜负了夫君与主人的期许。”
徐来闻言微怔,旋即浅笑着摇头,“柳花,世人皆有落败之时,本无足惧。只是你执念太深,总怕亏欠旁人,尤其是我与白素素。”
柳花抬眸,满目茫然,“主人,您这番道理,我难以参悟。”
昏灯之下,眼前女子仍是他熟识的模样,往日那双灵动果决的眼眸,此刻只剩迷茫哀伤。
他抬手轻握柳花双手,目光温软却笃定,“失败不过是成功迟至,无人能一世顺遂,亦无人会永陷低谷,此乃天地恒常之道。你需应允我,无论境遇如何,皆要有再起的勇气。唯有如此,挫折方能淬炼己身,令你愈发强大。”
徐来的话音在阁中悠悠回荡,柳花垂眸望着交握的手掌,掌心温润的力量安稳妥帖。
她抬眼迎上徐来的目光,心底生出坚定,唇角微扬颔首,“我懂了,我会以此番失利自省奋进,绝不辜负您的提点。”
寥寥数语,叩开她尘封已久的心门,她重握翡翠佩剑,眼底重拾往日坚毅,身形轻快如风,无惧任何敌手。
徐来望着她释然的模样淡淡一笑,旋即起身退后,单手执起侧旁长剑,低喝,“三六三。”
话音未落,他纵身凌空。
一身修行者风骨尽显,剑气翻涌璀璨,直刺层云。
柳花不敢分毫懈怠,纵身上前,翡翠剑漾出万千柔光,与徐来的剑锋轰然相撞。
两股剑势相撞之处,骤然掀起磅礴威压,星火漫天四溅。
二人修为悬殊,却皆倾尽修为、战意十足,向着这片残破天地全力对招。
交手一瞬,二人如两柄千锤百炼的弯刀,貌不惊人却锋芒内敛,剑路灵动,道心稳固。
徐来剑招连绵不绝,柳花自知修为不及,却紧盯破绽寸步不退,目光锐利锁死徐来。
见她这般不肯服输,徐来战意愈盛,剑尖轻颤再度强攻,剑气如龙,威势慑人。
凝练阁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呼喊,“主人,鬼门关突生异变!”
徐来立时收剑,对柳花吩咐,“暂且停手,有急事发生。”
柳花肃然颔首,静立原地待命。
二人快步出阁,火速奔赴鬼门关。
白素素早已率众鬼差等候,见徐来赶来,即刻上前禀报关口异象。
她开口道,“夫君,往日安稳的鬼门关近来恶鬼频频出逃,出逃之辈修为深厚,寻常鬼差无力阻拦。”
鬼门关是阎罗府划分阴阳生死的要隘,逃逸恶鬼皆执念深重、不愿轮回,若无人强力镇守,便会打破鬼王维系的三界平衡。
徐来眉头紧锁,一眼看穿暗处有人蓄意搅局。
血煞恶鬼、夜叉魔魅等昔日宿敌同期作乱,分明是有人刻意扰乱三界秩序。
徐来深吸一口气,望向众人沉声说,“这批不自量力的孽障,交由我亲自处置。”
说罢,他即刻动身前往鬼门关,直面作乱众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