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系统上线第十一天。
宝剑盯着后台，数字还在走，往上涨，充值金额那一栏，到下午已经过了八万。
他正准备截图发给张红旗，旁边的工程师叫了他一声。
“你来看这个。”
宝剑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链接，贴在内部群里，链接打开，是一个灰底黑字的网页，页面很丑，排版乱，但内容是起点今天刚更新的VIp章节，一字不差，全在那里，免费。
宝剑把那个页面看了一遍，把链接地址复制出来，往上翻，顶部的域名，是个他没见过的，笔趣阁。
他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搜出来的东西，让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是张红旗之前那份报告里标出来重点看的那个站点，月流量增速最快的，备注栏写的四个字，盗版聚合。
他把链接发给刘浩。
——
刘浩收到消息的时候在车里。
他把链接点开，看了两眼，打给宝剑，“更新了多久了？”
“三分钟。”
“你们今天几点发的章节？”
“下午两点整，整点发，定时的。”
刘浩把手机握了一下，“整点发，两点零三分就在外头了。”
宝剑没说话。
刘浩说，“先别动，我来查这个站。”
查了两个小时。
笔趣阁，注册信息是香港的一家空壳公司，服务器架在境外，具体位置是美国西海岸，两台服务器，其中一台走的是东南亚的中转节点。
国内的网警要追，得走国际协查，周期至少三到六个月。
刘浩把查到的东西打印出来，送到后海院子，放到张红旗桌上。
张红旗翻了翻，没说话。
“法务那边先发一封律师函，走正常流程。”张红旗把那几页纸放回去，“看他们怎么接。”
——
律师函发出去，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回复。
打开，是一堆乱码，夹着几行英文，自动回复的，意思是邮件收到已转发至相关部门，下方附了一个投诉链接，点进去，那个链接是死的，打不开。
李健群把打印出来的回复拿过来给张红旗看。
“对方的自动回复系统。律师函发过去，直接喂给了机器，机器吐出一堆垃圾邮件挡回来。”
张红旗把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到桌上。
没说话。
——
宝剑那边，初十六那天开始出事。
起点日流水的数字，从十万开始往下掉。
头一天掉了两成，宝剑没太当回事，以为是正常波动。
第二天，数字跌了一半。
第三天，跌到原来的两成。
宝剑盯着那个数字，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那条旧写字楼的走廊，走廊灯还坏着一盏，没人换。
他回来坐下，把笔趣阁打开，起点今天更新的章节，发布时间是下午两点，笔趣阁那边的抓取时间，是两点零零分五十八秒。
正版发布后，两秒钟以内，对方就同步了。
不到一秒钟的差距。
宝剑把那个时间截下来，发给刘浩，附了一行字，“不是人工在盯，是程序，实时爬的。”
刘浩回，“知道了。”
——
刘浩那天下午找了龙芯微借来的那两个工程师，把情况说了一遍。
一个工程师把笔趣阁的爬虫请求日志调出来看，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高频轮询，间隔是零点三秒，一直在盯着起点的新章节接口，一旦检测到有新内容，立刻抓，一次抓完整章节，推送到自己服务器，整个流程全自动的，比人快。”
刘浩问，“能不能拦？”
“能，加请求频率限制，同一个Ip超过阈值就封，或者把接口地址动态混淆，每次地址不一样，程序找不到。”
“上。”
当天晚上，宝剑那边加了防爬措施，Ip封禁加接口混淆，两套一起用。
第二天早上，宝剑刷起点新章节，打开后台日志，笔趣阁的抓取请求，换了几十个Ip，绕过了封禁，新的接口地址，对方爬虫绕了一圈，半分钟之内重新找到了。
抓取时间，两点零一分。
多了一分钟，仅此而已。
宝剑给刘浩发消息，“拦不住。”
——
宝剑的第二个办法，是加水印。
文字章节里嵌入图片，图片上是文字内容，爬虫抓的是纯文本，图片抓过去是乱码。
工程师花了一天，把图片水印做好，嵌进新发的章节里。
当天下午两点，章节上线。
两点零三分，笔趣阁那边的同步内容，是完整文字，没有一个字缺失。
宝剑把两边的内容对照了一下，一模一样。
工程师把笔趣阁那边的请求记录拉出来，找了半天，找到了，对方的爬虫在抓图片的时候，接了一个ocR的接口，图片进去，文字出来，再拼进章节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宝剑把那段日志截下来，盯着看了很久，没说话。
他去找了刘浩。
“图片转文字，对方用光学识别，实时的。”
刘浩听完，把手边的茶放下。
“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宝剑摇头。
——
评论区那天晚上崩了一次。
读者发现起点的章节在笔趣阁白看，评论里第一条，是一个充了三十块钱的用户，说的很直接。
“我今天充的钱，退。”
下面跟了几百条，说的都是这件事。
宝剑把评论截图，一张一张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那边没有立刻回，过了半个小时，回了一条，“流水今天多少？”
宝剑把数字发过去，一万二。
高峰是十一万，现在是一万二。
——
刘浩当晚去了后海院子。
进门，张红旗在槐树下，茶在桌上，这次是热的。
刘浩把整个情况说了一遍，从流水跌到现在，从律师函发出去收到乱码，从拦爬虫到ocR破水印，说完，停了一下。
“李建国那边，一个电话，让文化部出面，走行政渠道，把笔趣阁的境内访问通道封了，最多一个礼拜。”
张红旗端着茶，没接话。
刘浩等了一会儿，“这条路最快。”
“不走。”张红旗把茶放下，“这条路用一次，以后有事就要用，用多了，跟人家的关系就变了。”
刘浩没再说。
他知道张红旗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建国那边是关系，不是工具，用一次少一次。
“那怎么办？”
张红旗没有马上回答，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口，放下。
“你明天让龙芯微那两个工程师来一趟。”
——
第二天上午，两个工程师到了。
张红旗在会议室坐着，宝剑在旁边。
工程师进来，把电脑搁桌上，等着听吩咐。
张红旗说，“现在起点那边加的防爬措施，全部撤掉。”
工程师抬头。
宝剑看了张红旗一眼，没说话。
“Ip限制，接口混淆，图片水印，全部关掉。”张红旗继续说，“另外，VIp章节的访问权限，对外开放，不需要登录，不需要充值，直接看。”
屋里没人说话。
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宝剑开口，“张总，这么做，等于我们自己把章节送出去，充值那边彻底没用了，往后没有人会花钱。”
张红旗说，“我知道。”
宝剑把椅子往前推了推，“您知道但还是要这么做？”
“对。”
宝剑闭了嘴。
张红旗转头看工程师，“能操作吗？”
工程师点头，“能，半小时以内。”
“现在做。”
工程师把电脑打开，键盘开始敲。
宝剑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道防火墙的规则，一条一条被删掉，到最后，访问限制那一栏，全部清空，权限那一块，改成了全部开放。
工程师操作完，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看了张红旗一眼。
“做完了。”
张红旗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盯着后台，笔趣阁那边今天的流量数据，每个小时发我一次。”
出去了。
宝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空掉的防火墙规则页面，没动。
旁边工程师合上电脑，把东西收好，站起来，也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宝剑把手机拿起来，刷了一眼起点的后台，充值那一栏，今天到现在，零。
他把手机放下，没往外发，就搁在桌上。
那个防火墙界面，已经关上了，屏幕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