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墙关掉的第三天。
笔趣阁的日访问量，翻了四倍。
数据是工程师发过来的，一张截图，旁边附了一行字，“黄总在论坛发帖了。”
刘浩把截图转给张红旗，没说别的。
张红旗点开那条帖子的截图，看完，没动。
那条帖子发在行业论坛上，标题不长，“免费才是互联网内容的未来”。黄总在里头写了一大段，大意就是：收费模式是在逆流而行，用户会用脚投票，笔趣阁愿意给作者和读者一个自由的平台，不收钱，不设墙，内容永久免费。
帖子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转发也不少。
刘浩等着张红旗说话。
张红旗把截图关掉，“盯着。”
就两个字。
——
起点那边，宝剑在盯后台数据。
充值那一栏，连续三天是零了。
他没给张红旗发消息，就盯着那个数字，把手机锁了，去倒了杯水，又解开手机，数字还是零。
下午两点过了一刻，门被推开了，没敲，直接进来。
宝剑回头，是他们两个工程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信封，递过来，“你签一下，我今天最后一天，往后不来了。”
宝剑接过来，是离职申请，签了字，还回去。
工程师走的时候，头也没回。
门关上，屋里就剩宝剑一个人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把一个信封掏出来，这信封他装好三天了，今天拿在手里，站起来，出门。
——
张红旗在后海院子里，槐树下，面前的茶换了热的。
宝剑进来，把那个信封放到桌上。
张红旗低头看了眼，没动，“坐。”
“不用坐。”宝剑站着，“我走了。”
“为什么？”
“你把防火墙关了，章节全免费，这和把网站送给笔趣阁有什么区别。”宝剑停了一下，“我干不了。”
张红旗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觉得我是在投降。”
宝剑没说话，就站着。
张红旗把茶放下，从旁边一叠东西里抽出一份，推过去，“先看这个。”
“张总，我不是来看报告的，我是来辞职的。”
“看完再辞。”
宝剑沉默了一下，把那份东西拿起来。
是一份分析报告，四页，第一页是笔趣阁的页面截图，首页顶部一个大横幅广告，右侧一个竖排，章节页中间嵌了一个弹窗，底部还有一条。
第二页是广告单价。
宝剑翻到那里，手停了。
按笔趣阁当前日活，顶部横幅广告一天的展示单价，乘以日访问量，算出来的那个数字就摆在那行。
翻到第三页，是月收益估算。
黄总一个月，光靠广告，进账不下五十万。
“他没在做公益。”张红旗开口，“靠弹窗广告养站，内容越多，流量越大，广告费越高。来起点这边薅内容，是因为起点质量高，读者停留时间长，广告点击率高。”
宝剑把报告合上，没放回去，“那我们把内容送给他，他流量越来越大，我们充值越来越少，不是帮他？”
“帮他一段时间。”张红旗把那封辞职信拿起来，顺手压在报告下面，“等着。”
宝剑站在那里，没走。
——
宝剑那晚没走。
辞职信被压在那里，他没再开口要回来，也没再说走，就回去坐着，开后台，数字还是零。
两天后，房东来了。
敲门声，宝剑去开，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手里拿着个本子，开口就是，“你这个月房租，还有上个月压的那半个月，两千四，今天把这个结了。”
宝剑说，“再等几天。”
“上次你也说等几天，这都一个多月了。”大妈往里看了一眼，“你这里头这几台电脑，要不卖一台，先把这个结了？”
宝剑没说话，往屋里走，把一台没在用的电脑搬出来，放到大妈面前，“三百。”
大妈盯着看了眼，“这台才三百？”
“不行算了。”
大妈还没说话，旁边有人开口了。
宝剑回头，张红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旁边跟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个包。
“这两个月的租先结上，后面的先别催他。”张红旗对跟来的人说了一句。
那人从包里取了钱，数好，递给大妈。
大妈点了点，在本子上记了，走了。
宝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张红旗。
张红旗进来，扫了一眼屋里，那台被搬出来的电脑还搁在地上，让跟来的人把电脑搬回去，自己在屋里那张椅子上坐下。
“你起点最早签下来的那批稿子，手里还有多少版权没出手的？”
宝剑想了一下，“有二十多个作者，有独家协议，但不是买断，是分成的，版权在作者手里，我这边只有首发权。”
“买断的呢？”
“有三个，当时作者急着用钱，我买了，花了没多少，三千块。”
张红旗说，“这三个，我买了。”
宝剑愣了一下，“那三个，说实话，不算大作者，字数也不多。”
“多少钱收的？”
“三千。”
“我出三万，现在。”张红旗转头让跟来的人把钱取出来，放到桌上，“你数一下。”
宝剑看着桌上那叠钱，没动，“你买这三个版权做什么用？”
“以后有用。”张红旗站起来，“今天来就是这件事。”
宝剑盯着那叠钱，三万，整，压在桌上，人没动。
张红旗已经往外走了。
——
黄总那边，又出了动作。
刘浩接到一个消息，是起点那边一个作者发过来的，截图，是一个qq群里的聊天记录，群名叫“起点作者交流群”，里头有人说，起点最近资金有问题，张红旗那边正在收拢现金，起点的稿费可能要拖，有人托业内人打听，说际华签了个大项目，流动资金压进去了，这个月稿费发不出来，要等下个季度。
截图后头，那个作者加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刘浩没回他，把截图发给张红旗，张红旗回了四个字，“让宝剑盯。”
这个谣言在作者群里转，转了两天，有十几个作者开始停更，评论区有人发消息说稿费没到账，要提前结算，不结不更。
宝剑把统计发过来，中层作者里头，有七个停更了，挂出公告要当月稿费当月结清。
后台那边，有读者发现头部几个作者断更，评论区开始骚动。
宝剑给张红旗发了一条，“这个怎么处理？”
张红旗回，“去财务，把所有作者这个月稿费全发出去，另外每人加百分之二十。”
宝剑看到这条，停了几秒，回了一个，“现在就发？”
“现在就发。”
宝剑去财务那边把这个安排说了一遍，财务算了一下总数，把数字发给张红旗，张红旗回了一个字，“发。”
当天下午，所有作者收到稿费通知，当月全额到账，多出来的那两成，备注写的是，“优质内容补贴”。
停更的七个，当天晚上有五个恢复更新，另外两个第二天早上也更新了。
谣言还在转，但没人信了，稿费都进账了，资金链断裂这个说法，自己就散了。
——
黄总那边，消停了大概三天。
三天之后，宝剑接到一个消息。
是起点上一个签约作者发过来的，这个作者笔名叫“夜行客”，站内连载的那部书，目前排名第三，日订阅不低，是头部里比较稳的那种。
他发消息来，说有人找他了。
宝剑问，“什么人？”
“笔趣阁那边的，说是代理人，不是黄总本人，但带着黄总名片，说想和我谈签约的事。”
“谈了吗？”
“还没，对方说先给我看个东西，我看了，觉得你应该知道。”
宝剑说，“发过来。”
对方发来一张图。
是一份合同的首页和末页，首页是合同标题，“独家内容合作协议”，甲方是一个公司名，和笔趣阁关联，乙方的位置是空白，还没填。
宝剑翻到末页，是条款摘要，其中一条，签约金，数字那一栏，是七位数。
一百万。
宝剑盯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下，拿起来，再看，还是一百万。
他把这张图发给刘浩，没附文字。
刘浩回，“知道了。”
过了一分钟，刘浩又发了一条，“这份合同先别动，原样留着，给张总看。”
宝剑把手机放下，后台还开着，今天的数据还在跑，充值那栏，还是零。
黄总出手了，拿一百万去挖头部作者，不是试探，是直接冲着根上来的。
起点站内排名前十的作者，要是走了一个，这个站还剩多少，宝剑自己算得出来。
他坐在那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