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十分钟。
穿山甲的人还没摸到那道窄门的时候,四合院后墙外头已经蹲了另一拨人。
三个,黑衣黑裤黑手套,脸上蒙着黑布,只露眼睛。背上各背一个登山包,包里的东西不响,固定得死的。
领头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手里一根探针往墙体里插,找线路。找到了,一根铜芯线藏在灰缝里,是物理警报的备用线路,不走电磁波,不怕干扰器。
他从登山包侧兜里摸出一把钳子,刃口包了橡胶的,咬住铜芯线,手腕一转。
咔。
线断了,干净利落,两个断头都没弹起来。
领头的把钳子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墙顶。墙高两米六,顶上没有铁丝没有碎玻璃,老式院墙,青砖垒的。他从包里抽出两根合金岩钉,一根插进墙缝当脚蹬,另一根插高半米再蹬上去,两下就到了墙顶。
趴在墙头往里看了三秒。
后院,安静,没灯。正对着的是两间厢房,门关着,窗户黑着,住了人。
他翻了过去,落地无声,前脚掌着地膝盖弯着卸力,一点动静没有。后面两个人跟着翻过来,动作一样轻。
三个人蹲在后院墙根底下,等了十秒。
没有狗叫,没有灯亮,没人出来。
领头的手往右边一指,指那间靠东的厢房。上次踩点的人说了,值钱的东西在这间屋里,一尊青铜爵,商代的,真品,上过册子的。
三个人猫着腰往东厢房摸过去。到了窗户底下,领头的从包里拿出玻璃切割刀,笔状的,顶上一颗合金切割头。
左手按住窗玻璃,右手持刀,从左上角起刀,走一个矩形,三十公分乘四十公分,够一个人钻进去。
切割刀贴着玻璃走,声音极小,像指甲划过光面纸的动静。走完四条边,左手掌吸住玻璃,轻轻往里一推,那块矩形玻璃整个脱落,被他用手接住了,没掉。
放在地上。窗框上多了一个黑洞。
领头的把脑袋伸进去看了一眼。屋里有月光透进来,能看见大致的轮廓。条案上,一尊青铜器,三条腿,两个柱,是爵。
他把身子缩回来,对后面两个人比了个手势。一个人留在窗外接应,他和另一个人从窗洞钻进去。
脚落地,没声。
屋里的空气带着旧木头的味道,条案是黄花梨的,油光水滑。青铜爵就放在条案正中间,底下垫了一块红绒布。
领头的走到条案前,伸手去拿。
隔壁房间。
单楹秋没睡。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她听见了。
不是窗户那边的动静,那个太远太轻,听不着。她听见的是脚步声,从隔壁传过来的,通过地板传过来的震动。极轻,但她睡眠浅,而且今天张红旗走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这几天晚上留个心。
她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火柴盒大小,塑料壳,上面一个按钮,没有灯。
张红旗给她装的,静音报警器,信号走地下专线,直通乐春坊。
拇指按了下去。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什么反应都没有,但信号已经出去了。
单楹秋按完之后把报警器放回原位,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高到耳朵,闭上眼。
不喊,不动,不出声。
乐春坊指挥所。
控制台右侧一排指示灯里,第三个亮了,绿的变红的,一闪一闪。
张红旗正盯着穿山甲那边的监控画面,余光扫到了那个红灯。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院报警。
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个键,切了一下画面。后院的红外摄像头调出来了。三个绿色人形,两个在东厢房里面,一个在窗户外头。
他没说话,回头看了徐德胜一眼。
徐德胜已经站起来了,茶缸子放在桌上,手里攥着那根齐眉棍。一米二的白蜡杆,两头包铁,跟了他十几年的东西。
张红旗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个人。
又指了指地面。
走地下。
徐德胜点头,转身出了指挥所。外头廊下蹲着两个人,广州带来的,精瘦,手脚利索。徐德胜一招手,两人跟上,三个人没从院门出去,拐进了正房西侧的一间杂物房。
杂物房里堆着扫帚簸箕旧纸箱,靠北墙有一口大缸,腌咸菜用的。徐德胜伸手把缸往右一推,缸底下露出一块木板,木板底下是一个洞口,刚好容一个人下去。
这条暗道是张红旗去年花了三个月挖的,从乐春坊通到煤市街四合院的后院,全程地下走,两米深,木板撑顶,能走人。
徐德胜第一个下去,猫着腰走,暗道里黑,他也不打灯,左手扶着墙走,右手握着齐眉棍。后面两个人跟着,脚步压得很轻。
暗道走了不到三分钟,前面到头了,头顶有一块活板。徐德胜停住脚,耳朵贴着活板听了几秒。
上面没动静。
他把活板往上一顶,推开,探出头。后院里,月光底下,窗外那个接应的黑衣人背对着他,蹲在东厢房窗户底下。
徐德胜没急着上去。他回头对后面两个人比了个手势:等着。
东厢房里面。
领头的双手捧住青铜爵往上一提。
没提动。
手上加了力气,还是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铜爵的底座和红绒布之间有一根线,极细,肉眼不注意根本看不见。高强度钢丝,比头发粗不了多少,从爵底部穿过绒布,扎进条案面板,一直通到地板底下。
领头的手僵住了。
他身边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从包里摸出一把微型液压剪,对准钢丝就要下嘴。
领头的没来得及拦。
咔。
钢丝断了。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墙里来的,是从天花板来的。液压机构启动的声音,和地下室那道钢板一模一样的声音,沉闷短促。
四面同时落。
窗户的位置,门的位置,所有能出去的口子,合金栅栏从天花板暗槽里落下来,一根一根的铁条,间距五公分,手都伸不出去。
速度不快,匀速,两秒钟从上到底,嵌进地面的凹槽里,锁死了。
屋里两个人扑到窗户那边,手抓住栅栏往外推。不动。抓住铁条摇,不动。合金的,焊死在框架上的,人力拽不开。
窗外那个接应的人听见了动静,站起来往窗户这边看。他看见了栅栏后面两张蒙着黑布的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身后有风声。
齐眉棍的铁头打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位置准,正中玉枕穴。那人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趴在了地上。
徐德胜从暗道口翻上来的动作很快,一棍放倒接应的那个,然后两步走到窗前,站住了。
栅栏里面两个人看见了他。
领头的从包里抽出一根撬棍对着栅栏就别。铁条纹丝不动,撬棍倒是弯了。
另一个掏出一把折叠锯开始锯铁条。
徐德胜站在外面看着他们折腾,齐眉棍横在身前,没说话。
锯了五秒,铁条上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领头的换了个位置,想从栅栏底部和地面的接缝处找突破口。他蹲下去手指往缝里抠,缝隙严丝合缝,指甲都插不进去。
徐德胜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别费劲了。”
领头的抬头看着他。
徐德胜把齐眉棍往前一送,铁头从栅栏的间隙里伸进去。
快。
棍头点在领头的右手腕上,撬棍脱手掉在地上。
棍头一转,横扫,打在另一个人握锯的手背上。折叠锯飞了。
两下。前后不到一秒。
两个人的手都废了,不是断了,是腕骨上挨了一棍,手指握不住东西,使不上劲。
徐德胜把棍收回来,左手从兜里掏出两根扎带从栅栏缝里扔进去:“自己捆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动。
徐德胜把棍头又伸进去了,这回对着的是膝盖。
“捆不捆?”
捆了。
两个人蹲在墙角,手腕自己绑自己,扎带拉紧,动不了了。
徐德胜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东西上。登山包敞着口,里面的家伙露出来了:玻璃切割刀、液压剪、微型撬棍、两个空的防静电袋子。
还有一样。
包的侧兜里,一部黑色的机器,巴掌大,天线比普通手机粗一倍。卫星电话。这东西不走地面基站,走天上的卫星,穿山甲那台干扰器拦不住。
徐德胜把卫星电话拿出来翻了一下。屏幕黑着,但机身侧面有一颗指示灯,红色的,一闪一闪,节奏稳定。
在发信号。
不是打电话的信号,是定位信标。有人在另一头盯着这个点,知道这几个人在哪。
徐德胜攥着卫星电话站起来,看了那颗红灯两秒,没关,也没拔电池。
他转头对身后跟上来的两个手下说了一句:“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出声。”
然后他拿着那部卫星电话往暗道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栅栏里面蹲着的两个人,问了一句:“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答话。
徐德胜没再问,人钻进暗道口,往乐春坊的方向走了。
那颗红灯还在闪。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