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常委个个目光闪烁低着头默不作声。
原因到底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这几个硬骨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上级领导’的指示,专门和‘上级领导’对着干。
对这样不听话的干部,不调整还留着过年吗?
当然,这只是他们心里的‘潜台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然而他们不敢,戴进福敢。
他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据我了解,这三位同志,都是因为在一些事情上坚守原则,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让某些人怀恨在心,所以就千方百计地挑毛病找理由,把这三位忠于职守的同志赶去坐了冷板凳!”
听到这番话,马永昌第一个坐不住了。
虽然戴进福没有指名道姓,但涉及干部调整,那必然和组织部脱不了关系。所以对方话中的‘某些人’,肯定就包括他一个。
于是他立刻开口反驳道:“进福同志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了,组织上对这三位同志的调整,完全是出于实际需要,再者,领导职务也好,非领导职务也好,都只是分工的不同,何有‘坐冷板凳’一说?”
楚明辉也沉着脸说道:“别的不说,你这个主观倾向性简直太明显了!什么叫‘据你的了解’?你的了解难道就是一定是事实吗?”
“这样说的话,我也可以说,据我的了解,这三个人就是不适合当时的工作,组织上对其进行调整,有什么不对?”
戴进福见这两个家伙还敢大言不惭地质问他,顿时怒不可遏,提高了声音反问道:“那你们就说说,出于什么‘实际需要’?又凭什么断定,他们‘不适合当时的工作’?”
马永昌振振有词地强辩道:“当时免去这三人的现行职务,另有任命,是经过上会讨论通过的。你作为常委也应该清楚,岗位的轮换和调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你有意见,也不能故意用‘阴谋论’歪曲事实!”
楚明辉又跟着说道:“我也请你说说,你说这三个人是受到了刻意针对和打压,有什么证据?难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辞,就给别人扣上‘故意整人’的大帽子吗?”
潘新意见状也开了口,用一种看似客观但实际也是歪屁股的言论,指责戴进福的不是:“不是我说你啊老戴,你可不能因为心里有怨气,就不管不顾地歪曲事实,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伤人之言啊!”
纪委书记朱海涛本来也想下场参与‘围攻’来着,然而却发现梁市长的余光似乎刚从他的脸上扫过,心里不禁骤然一跳,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参与围攻的人已经足够了,少他一个也没什么。
戴进福气得脸色通红,这种稍有反对意见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以前他就经历了很多次。
他不怕和这些人对战,一直以来,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江振起这个最大的‘裁判’,也和这些人坐在一边。
或者说,这些人其实就是在按江振起的意思行事。
所以那时孤军奋战的他,根本毫无胜算,哪怕吕良文时常帮他一把,也无济于事。
那么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会因为梁市长的到来而改变吗?
当当当……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马永昌等人的围攻的节奏。
众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就见梁市长已经收回了敲桌子的手,放在了旁边的‘文件夹’上。
看见这一幕,别说马永昌、朱海涛等人瞬间变了脸色,就连江振起都忍不住心里忽悠一下。
没错,这个动不动就能掏出举报信的‘文件夹’,几乎给他们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难不成,这次又要……
就在有人提心吊胆的时候,梁市长却是看着组织部马永昌,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把徐继华三位同志调整下去,是出于实际需要,我可以理解,那么我想听听,接替他们的,又是哪几个同志?”
马永昌不禁呆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是,是谢培杰,范世勤,侯超寅……”
梁市长点了点头,然后杀人诛心般地问道:“所以,你们出于实际需要调整上来的,就是这么几个东西!”
梁市长说得很不客气,但不客气的极有道理。
因为其中谢培杰和侯超寅两人,是与柴宇、姚致仁一起,第一轮就被拿下的害群之马。
而范世勤,是刚刚被梁市长扣上‘不作为’罪名,建议必须调整的人员之一。
所以,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你们把有作为的同志调了下去,让不作为甚至是违法违纪的腐败分子占据重要位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永昌的额头瞬间就见了汗,楚明辉和潘新意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梁市长投来的锐利目光。
朱海涛见状,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没开口,不然挨梁市长收拾的,还得多他一个。
梁市长目光环视一周,见无人敢言半句,于是转过头,换上一副平和的语气问道:“我认为,戴进福同志的推荐,可以考虑。书记您看呢?”
江振起努力抑制着心里翻腾的怒意,说实话,他当了这么久的市委书记,何曾受过这样的憋屈?
面对着梁惟石的毫不客气,步步紧逼,他感觉自己的克制和忍耐已经接近了极限。
是时候,给这个家伙一点儿姿色看看了!
“这件事,我看还是要从长计议,慢慢研究。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散会!”
江振起冷着脸回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再忍一下,忍最后一下,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他沉不气,反而可能中了梁惟石的计。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安承荣打了过去,沉声问道:“上次让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另一边的安承荣,因为昨夜陪客人玩得太晚,到了日上三竿才爬了起来,接到江振起的电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回道:“梁惟石的疑心实在太重,对省纪委都留了一手,给的材料刻意掩盖了举报人的身份信息。”
“不过,你放心,他拖不了太长时间,他该给省纪委提供的信息,是一定要提供的,不然与程序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