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禾去了偏殿,接过盛昭明手里的木盒。
才打开一条缝,就闻到了一缕足以将人熏晕的臭气。
忍着恶心打开,就见里面一坨黑黄之物已经结了硬块。
白景时和陆启文齐齐后退一步。
薛禾连人中黄都给人用过,是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些嫌弃地道,“这能看出啥来?”
他凑上去又细细闻了下,让薛升打开药箱取出特制的手套,碾碎了看了看。
扭头问盛昭明,“给那些人吃的时候,只用鸡蛋熬煮出来?”
盛昭明想了想,“不止。”
他道,“据混进去的探子打听到,从前也有放在肉沫里煮,不拘是什么肉,说是只要不是草,就能吸收药性,但肉啊蛋之类的,比馒头包子吸得浓,且吃起来没啥怪味。”
薛禾将木盒子重新关好,还给了盛昭明。
沉思片刻,薛禾道,“若我猜得没错,这东西不是简单的草药之毒,里面应该还加了有毒的石粉......”
盛昭明见他说得肯定,心中大喜,“神医可有解?”
薛禾摇摇头,“需要给我大量中毒之人来试,这东西可不如普通的毒药,摸索出对症的药剂就能解......
如殿下形容那般,那这些人中毒已深,想要解毒只能循序渐进,一边继续吃,一边再服用解毒汤剂,经年累月地养。
还有,我能配制出解毒的汤剂,但持续服用的毒药仍需按照配方不得有半丝差错,否则减量,人也容易暴毙。”
顿了顿,他又摇摇头,“起码吃两三年,期间每次发作,都要靠自己熬。”
“这么久!”
盛昭明拧眉,“可这些人或许很快就要被秘密送往卢显手中,我想中途阻止......”
他原本想得很好,直接喂解药,那些人定然信服,而后乖乖听话顺从,不会轻易暴动。
可听神医的意思,不仅得到解药,一旦施为,还得毒药解药一起上,且还需要一丝不差的原版配方。
这,未免有些太难了。
“那,神医你的意思是,必须拿到原本的配方?”
薛禾点头,“对,此法最快,不然就是一步步试,但试的话得死不少人......说句实话,我对能治病救命的药材有研究,那些毒物的配比,尤其是涉及两种以上不同性质的毒素,我没把握。”
盛昭明面露失望。
“启霖也说,若不能解,就仍旧延续之前的做法,好歹保住他们的命。
可那些成品药材在何人手里不知,一旦打草惊蛇,那便万劫不复了......”
放进去的探子,查不出那些药藏在谁手里。
见盛昭明为难,薛禾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药这般稀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出来的?
既然药方难找,药丸难寻,不若找出那个制毒的?”
盛昭明惊讶地望着他。
神医是不是说错了?
人海茫茫,大盛这么多的子民,还有其他国家的人,如何能找到?
康王年轻时候,可还曾数次出海。
薛禾轻咳一声,“我既然这样说,自然是因为有所猜测。这天下医术毒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成的,医术就不用说了,光说这毒术,并非将诸多毒物融合在一处就能成,种类越多,药性越是容易发生变化,不可轻易控制......”
盛昭明茫然。
白景时疑惑。
陆启文眼眸一亮,“师父,您是说,此人医术不过尔尔,但在毒术一道上颇有天赋,是以您认识?
您心中已有可疑人选?”
薛禾赞赏地望着陆启文,“不愧是我的弟子,虽学到一半跑路了,但学过的和没学过的就是不一样!”
说完,叹息道,“哎,老夫收了那么多弟子,心思灵敏者不少,你更是其中翘楚。可惜啊,你不能专心继承我衣钵啊,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个像你这样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每天晚上都点灯写医札。
见他越扯越远,盛昭明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是何人?”
薛禾捋了捋胡须,伸手才发现,去岁在昌远府时候为了显得年轻,给剃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二十多年前,我来盛都替人看诊,有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吧,说是来自南边,要和我比医术。
当时有个病人得了风痹之症,我用针灸,他却是拿出了一枚药,说有轻微毒性,但能药到病除,病人不肯吃,他就让我辨认......也是矿物粉末混合药材,与殿下寻回来的药手法一致......”
薛禾顿了顿,“此人来自南边,我听着似乎有些边寨口音,名叫什么来着,就是他的名字太长了没记住,他给自己取了个咱们大盛人的名字,天南星?好像是叫这个,说是喜欢这有毒药草......”
盛昭明两眼放光,“此人何在?”
薛禾摊了摊手,“不知道啊,几十年没他消息了。”
盛昭明:“......”
他扶额,“我这就命人出去打听,只要在大盛境内,应该能寻到。”
就是时间上,似乎......
但急也没用。
盛昭明出去交代古二,再度回来之后,就听见白景时在问,“神医,你们当大夫的,也会在江湖中排列名号,广为流传吗?”
薛禾眨眨眼,笑眯眯道,“不清楚,不过别人提到我就说啥天下第一神医,说我人如其字,医术至臻,哈哈哈,虚名,虚名而已。”
“那您是第一,您刚才提到的那位也是神医,江湖人封他为第二神医南星子?”
白景时略有些困惑地问道。
难不成,是他孤陋寡闻了?
薛禾跳脚,“胡说!有第一在,谈什么第二?神医名头,岂是靠毒术就能有的?”
什么南星子,岂能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