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时点点头,“神医说的是。昨日有人告诉了我一个天下第二神医南星子的名号,还以为是您说的天南星......应该是江湖术士胡诌的。”
薛禾颔首,“本就没有所谓的天下第二。”
盛昭明却是好奇,“允和,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两个名头有些像。”
陆启文也看向白景时。
白景时笑着将昨日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听闻东宁县主从前都跟着威远侯在东北,许是她在那儿认识过什么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也是要吃饭的。
很多有点本事的,会特意打着“献宝”的名义从权贵与富人手中谋生。
陆启文提出质疑,“天南星有毒,一个自诩第二神医名号的人,会叫这个名字,实在稀奇。”
未免有些巧合。
闻言,薛禾眨眨眼,“有道理。”
盛昭明更是拍了一下大腿,“这就去问问谢宛宛!”
陆启文道,“殿下贸然前往,是否唐突?”
盛昭明想了想,道,“她小时候哭鼻子,我还送过糖葫芦哄她呢。”
说着,摸了摸下巴,“就是多年未见,那小丫头不知如何了。”
他回盛都之后,未曾在众多宴会上见过,只是听说而今大变样,有些跋扈。
陆启文摇头,“您多年未与威远侯有过交集,不宜直接上门问话,且不知南星子与她是何关系,贸然问话容易横生事端,打草惊蛇。”
“那?”
陆启文笑着望向白景时,“允和,既然东宁县主感激你匀了一颗红宝石,又主动赠你避虫的木珠,不若你私下想办法去探听一二?”
事关家国大事,白景时无有不应的。
郑重点头,“好。”
薛禾在一旁转了转眼珠子,“那珠子长什么样?何等味道?当真有效?比老夫研制出来的避瘴粉还好用?”
白景时莞尔,“一会就让人将木珠转交给您。”
薛禾轻咳一声,“嗯,老夫帮你甄别一二,万一是个无用的假货,你也无须再去问什么乱七八糟的南星子,省功夫。”
“您说的是。”
......
白景时回家后,一头扎进书房,翻看着一堆请帖。
若他没记错的话,明日端午,盛水河的商户们联合起来办了个龙舟赛,给盛都百官都发了帖子。
这么热闹的日子,想来盛都一众府邸的主子们都会去看。
倒不是盛都这些商户的面子大,背后的靠山厉害,而是看赛龙舟是盛都的传统。
往年都是礼部筹办,是个皇帝与民同庆的好日子。
后来有一年大盛土地歉收,皇帝减免赋税,后一年礼部就没钱筹备龙舟赛,便将主意打到了盛水河边上的商户身上。
言道,除了盛都一众官员亲眷可来观赛之外,多余的坐席可由商户们分配邀请。
商户们只得同意。
谁让他们背后的主子也是官员,他们总不能不讨好皇帝吧?
如此,这规矩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白景时招来太子给的护卫,“帮着去打听一下,明日威远侯的坐席在哪,想办法让我见一见东宁县主。”
“是。”
手下领命而去。
来找儿子的白泽,才进屋就听到这句话。
他倒抽一口凉气。
今早就听见琳琅阁的掌柜说,他儿子把一个品相极佳的红宝石匀了出去,他只当是儿子好心。
却不想,这会又听到了这话。
儿子,是什么意思?
他握紧手里的花名册。
这是盛都最厉害的媒婆私下悄悄给他的,说是那些个姑娘年轻康健且能生养,与他的时儿极为相配。
他的册子还没给呢,儿子就自己寻摸好了人选?
但,两家的门第未免也差太多了!
他相信,跟着太子,他儿子以后定能当大官,可眼下到底只有六品,他家再有钱,也是商户出身,不知威远侯嫌不嫌弃......
想到这里,白泽连忙摇了摇头。
不敢想,不敢想啊。
旁的不说,光儿子的名声,盛都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敢嫁女儿了。
“爹?您有事?”
瞥见白泽手里的名册,他有些无奈,“还是等......”
他知道他爹很着急他的亲事,但这种事情,总归要等缘分,人家道长都说了,若非良缘就有妨碍,不是他克别人,就是别人克他,晚些成亲没有坏处。
本以为又要废一番口舌才能劝退亲爹,不料今日白泽没半点坚持,闻言连连点头,“对,晚点,儿子,这种事就该晚点,以后爹不催了,你,你也别,别太上心。”
有的贵女,咱家是真的不配啊。
上门提亲不止会被赶出去,说不得还得挨打。
白泽落荒而逃。
白景时:“?”
他爹今天吃错药了?
罢了,等神医空了,请回家给他爹调理一二。
......
翌日,盛水河赛龙舟。
白景时在护卫的带领下,悄悄去了威远侯府的坐席。
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谢宛宛。
他蹙了蹙眉,“听话音,那几个是郑家的表小姐,连她们都带上了,怎么没见谢宛宛?”
护卫摇头,“小的不知。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问问其他人。”
今日这样的盛事,太子和锦衣卫的眼线遍地,找个在附近的问问就成。
很快,就有护卫回来禀告,“说是方才谢绯与东宁县主起了几声龃龉,谢绯哭着告了侯夫人,侯夫人让县主回家闭门思过。但东宁县主似乎没有听,而是去了上船点那。”
白景时:“......”
他瞥了眼谢家坐席中那个被众星捧月般谢大小姐,有些无语。
身为姑姑,居然斗不过侄女。
他摇摇头,“走吧,去寻人。”
他缓步往上船点走去。
四周的人也越来越多。
上船点是龙舟赛的开头点,塞满了席位,也没有什么府邸的区分,多为商户与寻常百姓。
人海茫茫,寻个人有些难。
白景时让护卫们去寻,自己则留在原地等消息。
就在这时,却听到有男子传来尖叫声。
“啊!谁打老子?”
“臭娘们!你竟然敢抽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白景时扭头的同时,又听到了一声鞭子抽空之声。
而手持鞭子对一男子施暴之人,正是谢宛宛。
谢宛宛眉眼间竟是寒霜,“不管你是谁,没皮没脸的东西,居然对个小姑娘上下其手!”
“臭婆娘,你胡说!老子那是和人家小姑娘说句话,哪里上下其手了?”
说着,猴腮脸男子揉着自己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谢宛宛,“你倒是让那个小姑娘站出来自己说,我对她上下其手了吗?”
谢宛宛拧眉,顺着他视线方向,转到了席位处。
只见那个被猴腮脸动手动脚的小姑娘此时被她母亲搂在怀里,而其母亲正对着自己露出祈求的眼神。
似乎在说,别,别当众说出口。
谢宛宛垂眸。
阿爹说了,大盛女子注重名节,尤其是盛都的女子,更是在意名节远胜真相。
她们介意风言风语。
谢宛宛顿了顿,收了鞭子转身就走。
男子却不肯这么算了。
他挑衅地跑到谢宛宛跟前,“你打我得赔钱,不然老子就去报官抓你。”
谢宛宛冷哼一声,“随你。”
这时,边上也凑过来几个似是男子同党的汉子,“哎呦喂,金少爷,这小娘皮下手也忒狠了,瞧瞧,您这一身袍子得五十两银子,她给你打坏了就想跑?
这怎么成?”
谢宛宛盯着他们,“啪”又往地上甩了一鞭,“滚开!”
“这小娘皮,还挺烈!会甩鞭子了不起?哥几个一起上,搜她身,让她赔银子!”
几人淫笑上前。
他们这些人都是与一众商户沾亲带故的纨绔,知道来此地看龙舟赛的女子,都不是什么权贵,便是被他们过了手瘾占了便宜也不敢吭声。
是以胆子越来越大,可以说是惯犯。
谢宛宛怎么说都是威远侯的嫡女,是能跟一众武将们对上几招的东宁县主,打起混混来,那是半点都不虚。
手起鞭落。
随着几声鞭子的破空声响起,出言挑衅的纨绔们便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巡逻之人。
为首之人打量了谢宛宛几眼,匆匆上前,迟疑着问道,“可是威......”
话还未说完,就听有男子声音响起,“我乃户部主事白景时,方才接到有人报官,说是此地有人欲行不轨,特来捉拿审问!”
白景时抬脚走了几步,挡在了谢宛宛面前,对巡逻之人道,“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将地上这些贼人带走。”
巡逻的人见过他。
见他突然来此地早就有些惊讶,又害怕白景时要怪罪他们巡查不及时,连忙把人拖走了。
“白大人,这是我等之过,您可还有其他吩咐?”
白景时摇头,“你们去忙吧。”
几人如释重负地走了。
“是你啊!”
谢宛宛从他身后探出头,“刚才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又要挨骂了......”
要是被人点出威远侯的名头来,她娘又得生气,怪她总惹事。
白景时看看她,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离开的妇人,轻笑,“县主分明做了好事,怎么反而自己心虚起来?”
谢宛宛摆手,“罢了罢了,此事不提也罢,方才是我冲动,我应该等他落单且不在人前时候再打。”
南星叔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倘若没办法改变规矩,那就改一下自己的路数,总能找到合适的。
白景时:“......”
他轻咳一声,转了话题,“县主,您赠与的乌木珠很是奇特,效果不错,下官家中父亲也时常出门行走,亦需要此珠。不知能否告知,该去何处购买?
至于县主说的第二神医,下官实在孤陋寡闻......”
谢宛宛摆摆手,“不用买,这东西我还有好些,待回家取了,送去你铺子。”
白景时:“其实是下官觉得这东西很好,而今天气越来越热,蚊虫渐渐多了,若是能大批量制作,放在白家的杂货铺里售卖,定能挣不少。”
谢宛宛面露为难。
她那日也就是随口说了南星叔的事,事后想想,南星叔说过,回了盛都少提他的事。
她该不该继续回答?
不过,这位白大人打听的是乌木珠,不是南星叔的人,应该无碍吧?
见她不语,白景时继续循循善诱,“县主,下官明白,好东西呢不能随便要的,您若帮我找到进货渠道,下官给您分红可好?
或者,县主要用此物入股也成。”
谢宛宛却是摆摆手,“不用不用,不就是一张方子吗?方子我有,回家给你抄写一份,你拿去自己做也行,就是调配起来有些繁琐,你若做失败了,得亏本。”
南星叔怎么说来着?
说不仅要药材分量精确,调配时候熬煮的温度也有讲究。
白景时在心中叹息,有些挫败。
这姑娘怎么一会笨笨的,一会又有些精明,不肯透露那位“天南星”的事了?
也不知楚博源在南边是怎么做到在女人堆中游刃有余地套话的。
这未免太难了些。
还是说,是他话术不行?
要不,一会让启霖来套话?
“白大人?”
谢宛宛见白景时一直不说话,忙问,“白大人可是不想要方子,要成品?”
白景时含糊点头,“最好是成品,省心些,且也怕家中作坊做得不好,白白浪费药材不说,若是让客人买到没效果的,便是坑人了。”
闻言,谢宛宛颔首,“你说的也对,那我今晚就写信寄到东北大营去问问,有回信了就来告诉你。”
白景时长舒一口气。
也好,让东宫的人顺着信去找也成。
达成目的,白景时笑着与谢宛宛道别,“下官还有事,就不打扰县主观赛了。”
“好,那等有消息了,我去琳琅阁寻你?”
“好。”
......
宁阳府,康王府邸。
盛墨珏坐在书房里,望着桌案上的信,浑身都在发颤。
“这些消息,是不是有错?怎么会?怎么会?”
盛墨珏简直难以置信。
父王走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瞬息就变了呢?
父王成了阶下囚,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日子?
真,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了吗?
可是若不走,等皇帝正式下了旨,等关于如何处置他们康王府的圣旨到了,可就来不及了。
盛墨珏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陷入天人交战中。
良久后,他对外大喊。
“去将楚博源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