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抬眼看了看姜潮,随即向苏杭嘱咐道:
“接下来,我们需要共同监督姜大队长吸收混乱本源。
我需要你来辅助我,监测他的精神状态,并且在必要时刻予以救治。”
苏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便收敛干净。
他点点头,简短答道:“我明白了。”
这个男人向来寡言少语,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时刻保持极端高效的执行力。
多余的言语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拖慢效率的累赘。
当着自己的面,局长丝毫不加掩饰地直言相告,反倒更令姜潮放下心来。
而且,他也知道这番安排实属必要。
至于局长,为何没有调更加擅长监测精神状态的值夜者过来,想必是因为眼下实在无相应人手可供调配。
毕竟能够有效且及时监测出,自己精神异常的值夜者,量级最起码也得在b级之上。
可如今各地都灾难频发、混乱丛生。
b级值夜者,大多已被派往前线调查案件、搜集情报,或是辅助同级执剑者与低语者作战。
仅剩的少数人员,也要留守在医护部内,以便应付各类紧急状况,自然很难随叫随到。
即便局长亲自调度,同样也毫不例外。
当然,姜潮与局长所代表的组织,虽然各怀心思。
但在这件事上,却俱是急于尽快完成这场“交易”。
拖延太久,对他们双方而言,都只会徒增变数、有弊无利。
更何况,身为“精神医生”中的顶尖存在,苏杭不仅治疗精神异常独有一手。
他对超凡者精神状态的异常波动,更是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主治医师”,当然不会看不出“病人”的正常与否。
而局长本人的精神量级,更是足以碾压现阶段的姜潮。
有他们二人联手盯着,只要全程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
即便没有真正的值夜者坐镇,想必也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与苏杭对视了一眼后,局长便再度将手掌覆上晶柩顶面。
伴随着他指尖轻扣,那枚通体银白、蓝纹流转的立方体,立刻便应声开启。
封印解除的刹那,一道澄澈流芒就从其中窜出。
显然正是因为脱离晶柩束缚,而骤然活跃起来的混乱本源。
原本在晶核内部缓慢流转的星云光点,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活力,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
蓝紫色的光芒,从晶核深处喷薄而出,由内而外地迸发开来。
仿佛一头忽然从沉睡中惊醒过来的猛兽,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一切囚笼与桎梏。
它拖拽出一道绚烂光痕,在空气中划出令人目眩的弧线,速度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它时而向左急转,时而骤然拔升,时而毫无预兆地折返,移动轨迹变幻莫测,灵巧得近乎诡异。
如果说游鱼是在水中穿梭,那么它便是将整片空气,当作了自己的“海洋”。
只是它比任何游鱼都快上无数倍,同时也要灵巧上无数倍。
那道光痕在办公室内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留下一串串残影。
像是一支蘸满星光的笔,在半空中肆意挥洒。
姜潮的身体本能绷紧,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肌肉便已蓄势待发,想要起身去捕捉那抹飞窜的光芒。
但他很快便压制住了,这股由打“天职”衍生出的冲动。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不是该交由自己来进行处理的任务。
眼下,自己最应该做的,是将全部精力与心神,尽数倾注在接下来的吸收进程之中。
而非将注意力,分散到追捕混乱本源,这种“旁枝末节”上。
另一方面,姜潮笃信:
师父和局长必然有足够的手段,来应付眼下的局面。
如若不然,他们绝不会在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的情况下,就直接释放混乱本源。
这两人都不是马虎大意的性子,反倒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谨慎。
在关系如此重大的事项上,他们绝无可能突然失智、犯下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
要知道,这里可是中州危管局总部。
而且,还是在局长办公室里。
倘若让天灾本源从这里逃出,不仅会闹出令天下超凡者耻笑的世界级丑闻,更会引发一场难以收拾的恐怖浩劫。
毕竟像混乱本源,这种位格属于真神级的存在。
哪怕已经丢失了物质交互的实体形态,单凭“源力”本身所携带的污染与威能,依旧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低阶超凡者的精神力抽干殆尽,或是将他们污染成丧失理智的受刑者与灾厄。
即便是中阶级别的强者,稍有不慎,同样也可能惨遭毒手。
一旦出现任何差池,原本象征着“守护”与“安全”的中州总部,瞬间就会沦为疯子与怪物肆虐的人间炼狱。
所以,要说张局和苏杭,是因为一时马虎大意,才在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手段的情况下,释放了混乱本源......
姜潮是万万不信的。
他反倒很想看一看:
这两位在应付灾厄方面,即便放眼全世界,都毋庸置疑属于顶尖大师级的存在,究竟拥有什么捕捉、压制晶核的手段,能够赋予他们如此“猖狂”的底气与信心。
当然,倘若“意外”当真有发生的任何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儿苗头。
姜潮都会立刻收敛起所有小心机,于第一时间全力以赴,协助局长和师父抓捕混乱本源。
他绝不想看到,总部被这玩意儿搅成一团糟。
更不想让混乱本源,有任何借机重生、为祸世间、涂炭生灵的可能。
眼见“游鱼”已经脱钩,苏杭没有半分迟疑,双手立刻自袖中探出、十指翻飞。
瞬息之间,便掐出一道又一道繁复晦涩的印诀。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轨迹,每一道轨迹落下,便有一缕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精神力丝线凭空浮现。
它们彼此交织、缠绕、收束,刹那便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
就连空气流动,都为之骤然变得滞涩起来。
仿佛整间办公室都被灌满了,某种黏稠至极的透明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