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喧嚣,被窗外一浪压过一浪的呼喊声不断冲撞,这些全都是游行的家属,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死在了战场上,现在老美官方还想要隐瞒,怎么?不想给抚恤金吗?今天说什么都必须给个说法。
总统死死盯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战地画面,那不是军方递上来、经过层层修剪的简报素材,是林昊那边通过东南联盟电视台直接对外放送的一手影像。
冰原之上,北极熊团的阵地彻底化为废墟,散落的重炮、翻倒的坦克,最后镜头定格在那面被缴获的北极熊团团旗上。
没有模糊处理,没有文字遮掩,清清楚楚告诉每一个守在电视机前的老美民众:这支代代吹嘘、被捧成不败象征的王牌,已经被全歼了。
这是打脸,赤裸裸的打脸,还是当着他们全国的人来打他们的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了,真是该死!
情报官声音干涩:“总统阁下,我们拦不住。信号已经扩散开,本土数十家地方电视台直接转播了这条新闻,有线台、民间频道全都在转。很多家庭是打开晚间新闻,第一眼就看见了这面被缴获的团旗。”
“家属们就是看了这个过来的。”另一名幕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现在不少人家里的孩子、丈夫、父亲就在北极熊团。之前军方只含糊通报‘部队遭遇袭击,联络暂时中断’,一直说还有生还希望。
结果电视上直接放出全歼的画面,连团旗都被缴获了,如此大的事情已经点燃了市民的情绪,要是我们不给解决他们将会继续游行甚至是产生更加极端的手段。”
此刻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窗,都能听见嘶哑的呐喊。
成千上万的人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汇聚过来,最前排的,正是北极熊团官兵的家属。
女人抱着丈夫的照片,老人攥着儿子寄回来的家书,他们没有带棍棒,可眼底积压的悲愤,比任何武器都更让白宫高层心惊。
“他们要的不是抚恤金,是真话。”情报官继续汇报。
“很多人在喊:为什么军方一直瞒着我们?为什么要等到敌方电视台把消息播遍全国,我们才知道亲人已经全部阵亡?他们要我们立马出去公开说明情况!”
方才暴怒的长官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推开上前劝解的安保主管:“那就封锁信号!掐断转播!还有加大安保,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来不及了。”新闻负责人苦笑着摇头。
“录像已经传遍网络,无数民众保存转发。现在我们强行切断电视台信号,等于坐实了政府刻意掩盖惨败的猜测,只会让游行的规模越滚越大。
东南联盟这一手,打的不是前线的阵地,是我们本土的民心。他很清楚,电视屏幕,才是我们最薄弱的战线。”
总统缓缓坐回高背椅,指尖冰凉,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压住战报,慢慢淡化这场失利,把国内民众的注意力向外转移。
可林昊根本不给他们缓冲的机会,直接借中立电视台的渠道,把歼灭北极熊团的战果,送到千家万户的客厅里。
消息不再由白宫掌控解释权,胜负的画面,由对手主动递到所有人眼前。
“现在前线的通讯已经被大量民众打爆了,各地征兵站也接到投诉,年轻人开始质疑这场战争。”参谋长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甚至是部分州已经出现小规模的反战集会,全都由这条新闻引爆。”
“能不能发布通告,驳斥画面是伪造的?”有人急声提议。
“很难。”情报官摇头。
“如今敌人的俘虏、缴获的装备、战场实景,配套证据齐全。
一旦我们造谣否认,后续只要再有一份战俘证词流出来,政府公信力会直接崩塌。”
窗外,一名抱着小男孩遗照的妇人,站在人群最前方,放声哭喊。她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顺着风飘进白宫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总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通知发言人。放弃狡辩。对外承认,北极熊团在冰原的战斗中全军覆没。承诺尽快整理完整阵亡名单,逐一通知家属。”
“长官!”陆军参谋长失声。
“这样等于公开承认我们惨败,东线军心会动摇!”
“不承认,民众就看不见电视里的画面吗?”总统声音低沉。
“东南联盟要的就是逼我们在全国民众面前直面这场失败。我们越遮遮掩掩,民众越相信我们一直在欺骗他们。”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源源不断还在赶来的游行人群,补充道:“另外,给东线发密电。收缩所有突出部队,停止一切进攻计划。
这一仗,不止冰原上的北极熊团没了。我们国内的舆论主动权,也已经丢了。”
通讯官攥着电文,正要转身离开,又一名文员踉跄冲进房间,脸色惨白:
“总统先生!刚刚收到消息,已经有不少现役军人的家属,也动身往白宫这边来了!”
“什么?快!通知军区加大白宫的守卫,同时立马给我联系电视台,我们需要召开新闻发布会阐述这件事情,相应人员家属的安抚我们一定做到位,还请诸位耐心等待~!”
总统真的怕了,他们总不能直接将这帮人屠了。
自由美利坚,要是连这个言论自由都没有了,那还怎么叫做自由?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声誉没了,好处没了,什么都没有,甚至是他们出门还得注意那些上头的群众会不会将你打死。
关键是他们还不能真的杀了,你但凡伤到一人,那要面临的将会是全美的愤怒,白宫都能被一帮疯狂的人将门给废了。
他们不敢去赌这件事,也赌不了这件事,要是输了那就是一塌糊涂,就算是去卖屁股都比被打死强。
总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现在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准备预案”,已经被这间屋子里的人理解成了“准备妥协”。
但他真正想说的,不是向舆论低头,而是一旦后方彻底失控,东线战局将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能够做的就是将这件事尽快的给压下来,不然事情只会是越来越棘手。
参谋长压低声音:“总统先生,现在不是谈尊严的时候。如果前线继续恶化,国内再发生大规模动荡,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场战败,而是整个战争机器的停摆。”
“停摆?”总统冷笑一声。
“你以为现在这条战争机器,还在按我们的节奏转吗?东南联盟已经把它从内部拆开了,这比直接被覆灭还要恐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新闻负责人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要试试反向造势?比如,把北极熊团的牺牲包装成英雄事件,强调他们是在极寒中执行关键阻击任务,是为了掩护东线主力而战死?”
陆军指挥官立刻摇头:“没用。民众要看的不是悲壮叙事,是真相。现在他们已经认定政府在撒谎,任何美化都会被当成新一轮遮掩。”
“那就把责任推给前线指挥部。说战报延误是战场通讯问题,不是高层故意瞒报。”有人小声提议道。
“战场通讯?东南联盟把团旗都直播出来了,你告诉民众,这也是通讯故障?”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民众是傻子?
提议者闭上了嘴。
总统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冰原那一片被红圈标注的位置。
“新兴里……北极熊团……团旗……”
他一字一句念着,忽然明白过来。东南联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单纯报道歼灭这支王牌。
他是要把“北极熊团”这四个字,变成一根插进美国政府胸口的钉子。
一支功勋部队的覆灭,本身就是灾难。
而一支功勋部队在全国民众面前被公开处刑,就是政治地震。
参谋长见总统久久不语,试探着问:“要不要先安抚家属?”
总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安抚可以,但不能示弱。通知发言人,准备公开声明。承认北极熊团遭遇重创,但不要说‘全军覆没’,不要说‘团旗被缴获’。把重点放在阵亡官兵的英勇、严寒环境的残酷,以及政府将全力追回遗体、通知家属。”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可以承认失败,但不能当着全国的面,承认自己被对手扒掉了军袍。”总统再度愤怒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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